城邦建筑的材質,皆是統一的硬石,越往山上走,房屋的顏色越淺淡,走在山腳下,云池身邊的屋頂梁柱還是濃郁的鉛黑色,到了山脊,建筑物的色彩已經十分趨近于米白和淺淺的蒼色。穿過熙熙攘攘的街區,云池還看到一些坐在家門口,朝過往的路人兜售小玩意的婦女,成群結隊的兒童穿得圓滾滾、厚墩墩,幾乎是以彈跳的狀態竄過大街小巷,追逐著嬉笑打鬧,整座城市的上空,都被籠罩在騰騰升起的煙霧當中。
真熱鬧啊。
云池許久不曾看過這么多喧囂的人群,這么煙火氣十足的場面了。他偷偷問巖延“最高的那個神廟,供奉的是不是這座山的神明”
巖延微微一笑“您猜得很準,沒錯。”
見他只是認同了自己的說法,卻沒有依照慣例,向自己介紹山神的具體信息,云池心里明悟,并不多說什么。
在接近山腰的位置,他們找到了一家專供平民的首飾店鋪。云池一推門,門上的響鈴便“嘩啦”一動,帶著擦亮了門口的一盞油燈。
這個創意有點驚喜,云池露出笑容,打量著店鋪的陳設。
說實話,這里既狹窄、又昏暗,墻上沒有窗戶,角落點燃的燭火,令這里的光線始終處于類似傍晚的朦朧。一位消瘦的老人坐在長柜后面,發現門口的油燈亮了,急忙抬起頭,招呼“請進、請進”
原來油燈不光是給客人點的,還是為了提醒店主。
云池走上去,許久不和同類的普通人說話了,難免有些緊張“請問咳,請問,這里有沒有梳子呢”
“梳子”老人一愣,急忙從長柜下面搬出一個木盒,“梳子好啊,梳子是今年時興的首飾。年輕的姑娘盤起頭發,再插上一把染色的梳子,確實是別致的”
“不,我的意思是,有沒有梳頭發的那個梳子”云池哭笑不得,急忙打斷老人的話,“不是首飾,要再大一點的,有嗎”
他端詳著木盒里的梳子,確實都是一些小巧可愛的裝飾品。樸素一點的,就在上面描繪著花樣,染成繽紛的顏色,稍微精致一點的,就給梳齒包上亮閃閃的銀層,在梳背上鑲嵌一點渾濁的寶石,磨光的貝殼,只是這些都太小了,還沒有云池的手掌大。
老人抓了抓稀疏的頭發,“梳頭的梳子”
他又拿出幾把更大的木制發梳,云池一一摸過去,發現梳齒粗糙,齒尖也很銳利,這樣的梳子,拿給薩迦用,肯定是很不舒服的
昏暗的光線下,老人看不清云池的神情,卻能敏銳地察覺出他的心思,他哈哈一笑“年輕人,是給相好的姑娘買梳子嗎”
云池張了張嘴,有些慌亂地否決“啊不是,不給相好的姑娘買”
“嗨呀,”老人一仰頭,“神明居住的城邦,可不要撒謊啊你不給相好的姑娘買,那你進我的店做什么呢你這樣風塵仆仆的旅行者,給自己買梳子,要么去剪頭匠那里討要,要么去東城區買把毛刷,給做腳力的畜牲刷完,順帶也就給自己刷了。”
云池張口結舌,身后的巖延就跟啞巴了一樣,一聲不吭,由著云池被老人痛心疾首地教誨。
“況且,你剛剛摸完我這些梳子,又覺得很不滿意,暗暗搖頭。不是替十分珍重的人著想,是不會有這種反應的。”老人慢悠悠地收起木盒,“去上城區看看吧雖然那賣的,全是供給大人物們使用的昂貴珠寶,但你這樣年輕,不為心愛的姑娘傾家蕩產一回,豈不可惜了”
云池憋了半天,一個反駁的字眼都憋不出來,丟盔棄甲,落敗般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