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片梧桐葉子變黃落下時,游燭的實習已基本步入正軌。
他現在是沈景賜的實習副官,所在部門主管星城a區治安。
a區是傳統富人區,并無太多事情要他處理。游燭平日里跟在他身后,所做的也無非送送文件,打打下手。
偶爾也能聽到一些機密信息,可惜游燭對此毫無興趣。
他甚至更好奇要怎么使用這個世界各種稀奇古怪的工具。
游燭系統,你不覺得很厲害嗎明明沒有法寶沒有靈力,卻一會兒就能變出一張相同的紙來
系統打印得這么慢,果然是一個科技落后的低維世界。
游燭才不理它,他穿著軍綠外套,深褐色皮帶緊收著腰,稍稍弓著身子,灰色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一點點吐出紙張的出口。
咔噠咔噠的聲音規律而有節奏,直到打完幾張后,機器突然“滋滋”了兩聲,不動了。
少年眨了眨眼睛,奇怪地拍了拍它的蓋子,毫不猶豫地將手指伸進那條狹小的縫隙中胡亂摸索著。
系統警告宿主先生請迅速將手抽出來這樣做十分危險,有極高幾率絞傷手指
游燭無辜可是它不動了。
系統大概率是卡紙了,您只要
“你在做什么”
疑惑的聲音,來自于一個熟悉的音色,甚至無需回頭。
游燭一邊使勁晃動著機器,一邊努力將手指繼續往里伸。
“打印機卡紙了。”
“這和你做的事情有什么關系”
“紙是從這里吐出來的。”
洛照星有短暫的沉默,他戴著一副金絲邊方框眼鏡,墨色眼珠盯著游燭犯愁絞緊的眉頭,很快溫和的對他笑了一下“不是這樣做,要把它拆開,從里面拿。”
實習開始后,洛照星沒有去星城外,而是也來到了沈景賜的部門。
不過他和游燭不同,他是光明正大被招進來的。
軍隊每年會向第一軍校開放一定實習名額,沈景賜的治安部也有一位。因而他和游燭這種關系戶完全不同,他的工作并非端茶倒水,所任職責也要更加繁忙,更加機密。
洛照星和旁邊同事招呼了一聲,對方在游燭臉上多停留了一會,還是先行離開。
栗發少年一邊將手中檔案夾放在桌上,一邊握住游燭手腕,將他手指抽了出來。
白皙手腕被他松松環在掌心,很乖順,像一束纖細花枝。游燭食指指骨沾上了黑色的斑駁墨跡,洛照星從口袋里拿出一方錦帕,握著他的手,認真仔細的將他指尖擦拭干凈。
偶爾,洛照星也會教教游燭怎么打印東西整理文件,怎么使用咖啡機之類的瑣事。
又或者說,沈景賜似乎認為游燭的工作是個人就會做,因而并未找過人帶他,游燭所有的工作都是洛照星教的。
就好比現在,洛照星掀開了蓋子,找到了后背處的一個鎖扣,將它按了下去。
“要從這里拆。”
“這樣啊”
毫不意外收獲了少年驚喜的目光,好像他做了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
游燭某方面的常識稀缺到驚人,洛照星將其歸功于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少爺生活。然某些時候,他又突然知道那么一點,讓人懷疑他的不懂到底是不是裝的。
洛照星默了默,將皺巴巴的紙拿出來,一邊裝著機器一邊對游燭笑道“中午一起吃飯吧。”
“好啊。”
干脆的應聲,少年望著洛照星,突然收斂起笑容,向他湊近了點,又湊近了點。
咔噠咔噠的機器聲重新運轉,小小的玻璃隔間四周無人。洛照星垂著眼睛,能看清少年眼中的那個自己。
一絲不茍梳起的額發,金絲方框鏡片后的眼睛還掛著笑容,卻又一點點泯去。
“等一下你衣領亂了。”
又重新恢復笑容。
游燭抬起手,細長手指伸進了他脖頸與翻飛的淺綠色衣領中,指骨挨著那處脆弱的皮膚,劃過一道輕柔弧度。
喉結不自覺上下滾動。
“好啦。”
彎起眼睛微笑。
不停重復的咔噠聲戛然而止,又響了兩下,徹底消聲。
少年側過頭抱起所有紙張,對洛照星笑道“我復印完了,先走啦。”
接著毫不留戀的擦肩而過,像是點頭之交的同事,偶爾說話的校友。
像是忘記與他在車里擁吻的那個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