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這是一個獵隊分工協作的任務,但眼下只有鄭清一個半殘廢勞力,所以他也就盡可能省略步驟,能做多少算多少。
比如從頭到尾,他都是帶著鹿皮手套工作眼球扣下來直接丟進保護液中,完全不費心清理球面雜物;妖魔神經都是順手一剝,運氣好完整剝下來,就丟進瓶子里泡起來;運氣不好剝壞了,就隨手丟在地上反正這個屠宰場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死妖。
還有骨頭,滿地各種各樣的骨頭,鄭清完全沒有精力耐心分揀,索性堆在一起,用粉碎符將其化作湮粉,只收集最后的骨粉這是一種市場上廣受歡迎的原料,無論是配制藥田使用的肥料,還是作為靈蟲飼料添加劑,都不愁銷路的。
懷表上的指針繞著表盤轉了一圈又一圈,在忙碌中,鄭清很快放棄了記錄時間。
直到他事先準備的所有的瓶瓶罐罐都裝的滿滿當當,灰布袋找不下更多的容器,也沒有更多剩余空間的時候,他終于將這座屠宰場中目之所及的妖魔尸體都收拾干凈了。
即便如此,他的腳下還堆著幾捆皮料。
這是那些牛妖以及豬妖身上的背皮,被他草草剝了下來,捆做一團。這些皮料質地很好,但卻又重又占空間,實在是雞肋的很。
虎妖趴在草地里,看著忙忙碌碌的年輕巫師,無聊的打了個哈欠。
鄭清扶著那幾捆皮料,錘了錘酸軟的雙腿,抬起頭,恰好看見虎妖在打哈欠,滿身勞累頓時化作了一腔怒火,噴薄而出。
“小爺我在這里辛苦干活,你這頭妖怪倒舒服的緊”
一時間,他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抱著皮料就走向虎妖。
“既然不吃我,又不干活那就給我背著”
說著,他把捆好的牛皮重重搭在了虎妖的背上。
也許覺得有點不舒服,虎妖抖了抖肩膀,牛皮捆順著虎背向下滑了一點點,頓時安放的更加結實了。
黑虎歪著頭,挑釁的看了年輕巫師一眼。
那意思大約是這么輕,你看不起虎嗎
“臥槽,你到底有什么陰謀”鄭清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不斷崩塌“被口糧欺負到這個地步也是沒誰了”
“不跑了,不跑了”
“跑不動了”
鄭清一屁股坐在地上,對著跟在他身后的老虎破口大罵“你到底餓還是不餓讓你吃你又不吃不吃就不要跟著我了野妖現在也會養活食了”
黑虎妖不會說話,只是瞪著兩顆銅鈴大的金紅色眼睛瞅著他。
一秒,兩秒,三秒。
然后鄭清的氣勢就一點一點降了下來。
“其實我沒有指責你的意思”
“你曉得的,我這人心直口快,有一說一。”
“出門在外,誰還沒有個著急上火的時候嘛這點你務必要理解。”
“我只是覺得,咱倆萍水相逢,雖然有緣,但人妖殊途,終歸不是一路人,對吧。”
“正所謂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你這樣跟在我后面,讓人很難辦誒。”
年輕巫師嘟嘟囔囔著,顛三倒四的對面前的老虎解釋著。
虎妖仍舊沒有開口,只是隨意的甩了甩尾巴,將它斜后方的那頭死牛妖腦袋抽了個粉碎。鮮紅的妖血夾雜著腦漿,仿佛雨點般砸在了草地上,勾勒出一幅后現代主義的抽象畫卷。
年輕巫師立刻停止了絮叨,乖巧的閉上了嘴巴。
但枯坐在原地又顯得有些太無聊,于是他順手揪起旁邊的一株黃茅草,將茅草的嫩莖一圈一圈的繞在自己的指頭上。
繞啊,繞啊。
他的目光在虎妖周圍徘徊著,繞來繞去,很快便落在了那個腦袋被砸碎的牛妖尸體上。
青黑色的粗大牛角斜斜的插在草地間,上面濺滿了星星點點的紅白之物,牛角根還掛著幾片殘破的顱骨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