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淦!”
張季信以超乎尋常的敏捷止住身形,仿佛一顆落在鐵板上的炮彈,向側面彈開,躲開了被砸成肉泥的抽打——很難說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因為這一瞬間的遲滯,數條巨大的黑暗觸角便蜂擁而至,從四面八方圍困住了這個身材粗壯的男巫。
意識到自己沒法擺脫,張季信也發了狠。
“來啊!”
男巫擺開架勢,渾身上下蒸騰起一股攝人的氣息,整個人仿佛被煮熟了一般冒起熱氣,他圓睜著怪眼,叫道:“來啊!你過來啊!”
黑影以沉默應對,如巨大的爬蟲,轉動,回旋,瞬息萬變,構筑出一個黑暗渦流,而渦流中心就是張季信。
當鄭清意識到這一點時,原本看上去仿佛隨時會爆種的紅臉膛男巫,已然變成灰白色,那黑暗渦流從紅臉膛男巫身上吮走了他的全部精氣神,灰白的軀殼在黑暗渦流中堅持了一剎那,便徹底瓦解,化作一蓬黯淡的灰塵。
鏘!
一抹雪亮劃破籠罩獵場上空的黑暗,決絕的刺向那吞噬掉張季信身影的黑暗渦流。
是藍雀。
看到他身影的瞬間,鄭清便意識到他的打算——既然逃不掉,那就不要逃,與其背后死,不如直面生。
絕境之下,唯有死中求活,或有一線生機。
劍光斬斷一道黑色觸角,落入那黑暗渦流中,濺起一絲漣漪,而后便砰然破碎。一同破碎的還有藍雀決絕的身影。
跑在最前面的迪倫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真是太狼狽了。”
吸血狼人先生咕噥著,站在原地理了理褶皺的袍子,束了束腰帶,緊了緊袖扣,把胸口歪斜的徽章挪正,然后掏出手帕清了清臉上的灰漬。
一邊臉頰還沒擦干凈,黑色的陰影便籠罩了過來,迪倫甚至連頭都沒抬,自顧自擦著臉,任憑那盤旋環繞的渦流將其吞沒。
“真是太可惜了。”
蕭笑重重的嘆了口氣,小心的將手中竹簡法書貼身收好,然后才抬頭看了一眼鄭清,臉上難掩惋惜之色:“……就差幾分鐘,我們就能撐到最后。”
一條粗大的黑色觸角在矮個子男巫身后浮現,悄無聲息的卷在他的腰間,只是一扯,仿佛青蛙捕食的舌頭,倏然帶著蕭笑消失在濃郁的黑暗之中。
直到這時,鄭清才剛剛張開嘴。
他像一只涸轍里的魚,嘴巴張開閉上,再張開,再閉上。反復幾次,終于意識到自己的獵隊已經全軍覆沒,頹然垂下了手臂。
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四周全是濃郁的黑色團塊,源源不斷從一個又一個渦流中淌出,充塞著整座獵場,散發出徹骨的嚴寒。
然后一條粗大的觸角攬在了男生的腰間。
鄭清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么,眾目睽睽之下,總不好一副驚慌失措、屁滾尿流的模樣。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際,黑色的陰影忽然退卻了。
隱約間,他只聽到一個柔和的,如火焰般燃燒的模糊低語:
“莫爾迪基安…向…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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