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兒一邊吃,一邊聽她說話,從她口中這些瑣碎的信息之中提煉出關于外界的種種,偏于市井瑣碎,卻也能夠聽得出,如今的世道算不得盛世,或者說對于這樣的貧家,總還是少些出路。
都說窮文富武,如家中這般情形,少吃兩口好吃的,送孫兒讀書,難道不是一條更好的路子嗎
四兒想要提這個茬,卻沒什么好借口,目光一轉,轉到那幅畫上,指著那兩個字詢問“奶奶,那畫的是什么,我看不出來。”
那字對不認識的人來說,也的確就像是畫一樣,就在老樹旁邊兒,像是胡亂糾纏的藤蔓。
“啪”,手背上挨了一下,四兒皮薄,當下就紅了起來,不受控制地眼中就有了淚,回看老婦人的眼都是滿眼的不可置信。
老婦人板著的臉忽而又松懈下來,看著四兒那樣,忙拉著他的手在自己手中揉了揉,她的手中滿是粗糙,揉起來不比砂紙好幾分,但這種緩和的態度卻是四兒要的。
“奶奶,你做什么打我”
四兒委屈得淚珠滾滾,一雙眼愈發水靈,扁著嘴訴苦。
“早跟你說了,不可對祖宗無禮。”
老婦人這般說了一句,見四兒不解,嘆口氣道“咱們家就你一根獨苗,以后唉,可得早點兒準備起來了。”
“什么”四兒滿眼不解,我就是想要找個讀書習字的由頭,這牛頭不對馬嘴的是什么要準備什么
“沒什么,你不用想那么多,奶奶必都給你安排好,我的孫兒必是吃喝不愁的。”
老婦人把四兒摟在懷里,四兒忽略那些汗臭味道,還在想該怎么破局。
老頭這一走就走了一個多月,四兒每日里悄悄記著時間,足足一個多月,他們的伙食硬是沒什么下降,每天必有一頓肉,或雞肉或豬肉或其他野味兒的肉,老婦人總能夠帶回家來。
還曾有人到門前來找老婦人出去做事兒,他們并不登門,只在門口說話,四兒曾聽到一些,多是“中邪”之類的事情,老婦人大抵就是個神婆的角色,出去幫了忙,之后就拿了禮回來。
不過這種事情不常有,老婦人卻天天出門,隔三差五,還會牽一頭羊回來,如此,一個月工夫,草棚子里又有了十幾只羊。
四兒裝作無知問過老婦人羊的來歷,對方只說小孩子不用操心這些,就拿好吃的堵住了他的嘴。
到底還是小孩子,總不好太出格,四兒也沒再做什么。
老頭是在夜里回來的,古代的天色一黑下來就非常黑,天上雖有星子,那光卻太遙遠,照不亮歸家的路。
“來了來了,別敲了,四兒都睡了。”
老婦人披衣起身,去開了門,門外老頭背手站著,在他身邊兒,還有一個黑黢黢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