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琳瑯低低啜泣,聲音哽咽“當年艱難,若不是三哥大義滅親,如今哪里還有嬪妾在,怕不是造成了他人奴仆,墳頭的土只怕都綠草青青了,如今,如今能有這個福氣,都是三哥的功勞,他們倒好,一下子翻身,反成了三哥的罪過,想想都讓人心痛,三哥何等才華,竟只能屈身荒野”
聽到“荒野”的時候,皇帝的嘴角抽了一下,不要告訴他那個杭城是荒野,這可真是讓天下都沒幾個城了。
“好了好了,朕知道,你三哥最好,最可惜,朕本來還說下個恩旨的,不還是你給阻了。”
這般低聲哄著,對皇帝來說也是憐惜美人的趣事了。
聶琳瑯大大方方拿帕子擦了鼻涕,紅著眼說“好容易事情過去了,三哥性子不與人爭,若是來了京中,不定多少是非,陛下又不是不知道,聶家那一家子精著吶,只怕皇兒以后都要受他們連累,還望陛下多多照看,別讓他們纏上來才是。”
當年聶琳瑯入京,本以為聶家在京中的眾人肯定不好,張閣老都倒了,又是聶芳菲首告,聶家這種邊緣而又是罪證關鍵的人物,怎么也要死個七七八八,凄凄慘慘的。
哪里知道來了才發現,那些聶家人沒骨氣得很,竟是轉而投向了聶芳菲,跟著對方又是“芳菲館”又是火鍋樓的,不說賺得盆滿缽滿,卻也是挨上了五皇子的邊兒,那罪名對他們的影響竟是微乎其微。
還有不少人,直接把罪名推到了遠在外地的聶家,好像兩家同姓不同宗一樣。
事實上,他們還真的單方面篡改了族譜,把京中的聶家歸為了一支,旁的再不與他們相干。
若說是權宜之計,也還罷了,聶廣尚能大義滅親,他們做這些事情也是無奈,可是聶琳瑯看著兩位兄長討好聶芳菲的樣子,恨得差點兒沒把牙齒咬碎。
她知道聶芳菲占盡優勢,原來還說遠遠觀望一下,若是真的無隙可插,她也只能退去。
無權無勢,陳家的那些人也必不肯讓她踩的,聶琳瑯都做好了臨陣退縮的準備,誰曉得陰差陽錯跟六皇子產生了交集,不用跟聶芳菲爭男人,聶琳瑯其實也是松了一口氣的,而知道六皇子的身份之后,聶琳瑯也早早坦誠了身份。
有了這個伏筆,她后來才能順順當當成為康嬪,否則,六皇子可是個愛計較的,未必能夠諒解那不刻意的隱瞞。
兩人在一起之后,聶琳瑯在六皇子的安排下以陳家女的身份入了內院,從侍妾做起,一級級往上升,直到六皇子成為皇帝,她這個一舉提拔起來的康嬪才愈發顯得名正言順。
那些年,她的處境都不算太好,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來來回回的算計,若是真的直來直去的性子,怕是早都死了,哪里還能有今天。
直到成為康嬪之后,聶家又翻了案,她才敢聯系家中,不怕別人順著信查到什么來歷當做把柄。
皇帝早就知道她聶家的身份,卻要演戲一樣裝作被騙又原諒,兩人聯手,也是惹得宮中不少細作忙昏了頭,都被揪出來做了榜樣。
聶琳瑯本是為了跟聶芳菲相較才入京,之后卻漸漸忘了這個初衷,等到不知不覺之間,六皇子成了皇帝,她查了聶芳菲的下落,才發現這人早在跟五皇子內斗的時候就敗了,囚于皇子內院之中。
聶芳菲不是個安分的,她能從聶家逃走,又怎么不會從皇子內院之中逃走,她努力了,而結果就是那個曾經跟她相伴一路的外邦王子在營救她的過程之中死掉,而她,也如哀莫大于心死一樣,乖乖回了內宅之中。
再之后,聶琳瑯就沒聽到她的消息了,五皇子爭位失敗,沒死,也沒被貶為庶人,說到底他跟六皇子也是一母所出,哪怕太后早亡,但兩人的兄弟情總是有一些的,于是,五皇子被圈了起來。
對方也是個心氣高的,總想要做一些小動作,甚至有些人手還插到宮中,差點兒害死幾個皇嗣,皇帝才下了決斷,令對方病死,五皇子的王妃侍妾等人,一并殉葬。
聶琳瑯猜測聶芳菲大約也在這些人中,嘆息過后也沒再問,當然也沒求情,自從對方告發聶家,聶琳瑯覺得這人便已經是仇人了,她沒想要把她弄死,卻也不介意對方真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