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還要張口,對方大約從杰克的眼中看到了那無法遮掩不能止歇的疑惑,主動伸手把杰克拉到了一邊兒,這是一個很安全的墻角,直角相交的兩面墻足夠容納一個孩子縮身在內,感受著兩側及后面的冰冷,努力把自己擠入其中的孩子就如同獲得了某些安全感,尤其他的對面只有一個看著更加弱小的杰克的時候。
“我知道你要問什么,你眼中有著跟加文一樣的東西。”自稱“吉姆”的孩子并不讓杰克主動說話,他喋喋不休地說著,“你們都是那樣,總以為有什么更好的,哪里有,兄弟會已經很好了,我們長大了就可以成為兄弟,如同肯他們一樣控制著這片街區,每天都能吃肉,還能喝酒,還能有很多的女人,可是加文總想著現在就有這些,他太心急了,那怎么可能”
吉姆大約跟加文的關系不錯,昨天的事情到底還是刺激到了他,這會兒他說著這么多話,卻不像是在給杰克說,眼中灰暗茫然,說“我救不了他,我看到了,他看著我,眼中含著淚,他在想我求救,他張著嘴,卻只發出慘叫,我看到了,肯在笑,他踢他,用尖頭鞋子踢他,我看到加文的肚子已經流出了一些紅色的,哦,我知道那是什么,他的腸子,他活不了了,不會有藥劑師去救他,教會更不會,那些神父,他們從來都不會看到我們,我們是被拋棄的,我們”
長篇大論之中,吉姆痛苦地揪住了自己的頭發,聲音卻一直不大,他還在有意識地控制著自己,但那種痛苦幾乎能夠化為實質,讓站在他面前的杰克覺得,自己也許應該做點兒什么,比如拍拍他的肩膀,來一個成人式的安慰。
但,很快,他發現事情并不會那么簡單,某種混亂而瘋狂的東西在凝聚,地上那些黑色的黏糊糊的不知道什么的存在,本來陳舊得如同染了灰,現在突然鮮亮起來,鮮亮的黑色,像是某種黑色的能夠流動的液體。
吉姆腳下,立足的地方,黑色已經在流動起來,一個小小的并不明顯的漩渦,在視覺之中大約如同看久了產生的錯覺,但在精神力的感知之中,那個磨盤已經形成,正在磨滅著探入其中的精神細絲。
“為什么總是這樣,那些惡魔,他們毀滅了村莊,他們殺死了那么多人,為什么他們能夠活得那么肆意,為什么”
吉姆還在呢喃,他的聲越來越小,眼中已經看不到迷茫,空洞的眼神不知道他的精神是否還在正確的頻率上。
“天啊,這家伙是誰”
突然一個男人的高聲引得杰克注意,他回頭去看,如同一個正常的孩子那樣,露出害怕而又戒備的神情,看到的是一個系著紅領結的男人,那飄揚而艷麗的紅色讓他寡淡普通的臉都有些紅光滿面,與之相對的遺憾就是他并沒有西裝革履,而是套著一件略顯臃腫的大衣。
“小家伙挺厲害嘛”
那男人說著話走過來,他的速度很快,迅速來到了杰克身邊兒,目光一直盯著吉姆,臉上顯出某種異樣的興奮來。
精神感知到“危險”,杰克如同僵死的蟲子一樣一動不動,并未引起男人的注意。
對方拿出了一個哨子,似乎是鐵質的,就在明艷的紅領結之下,吹響之后發出刺耳的聲音。
蒙蒙的夜色之中,有馬車的聲音從迷霧之中傳來,馬頭才隱隱出現,就有一個居高臨下的聲音在說“肯,你最好是真的有事,如果只是為了逗我玩兒,那么,暗夜將不再庇佑你。”
“別這么嚴肅嘛,我的兄弟,自從你進了教會,看看你都成了什么模樣,騎士也不用每天騎馬吧,你這個夜游者就是為了滿足自己內心的癖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