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現在都不太懂這是一波怎樣的爭寵操作。
李景春看了他一眼,話說,他也不太明白,但春柳一直努力勸說,恐怕是有點兒什么想法吧。
想法是真的有,當天下午梅淑儀回來的時候頗有幾分狼狽,被春柳攙扶著,回來后要了涼水又要了藥,這才知道被惠嬪給罰跪了,足足兩個時辰,在太陽底下跪著,梅淑儀撐下來了。
當初在羅山行宮的時候,梅淑儀明明是做了救人的好事,救的還是惠嬪的親生女兒小公主,結果對方不感激不說,反而惱恨小公主因此被抱給和昭媛一事,見到了梅淑儀,明晃晃地遷怒。
“惠嬪怎么大熱天的往池子邊兒逛”李景春有些疑問。
丁善聽了也是納悶,說“誰知道啊,好歹是嬪位,用冰會省也不會沒有吧。”
自羅山行宮時候皇帝給惠嬪了一個“不會教養孩子”的評價,這位再回到宮里也沒再得寵,起碼這次出去避暑,恐怕是再不會有這位在名單上了。
屋內,春柳一邊伺候著給梅淑儀收拾膝蓋上的傷,一邊柔聲勸慰“熬過這一遭就好了,這宮里頭,最怕沒聲沒息。”
惠嬪的心眼兒小,遷怒是很自然的事情,但如同梅淑儀這等位份的,連去拜見皇后都不夠格,別的妃嬪也不能找上門來為難她,除非是在外頭碰見了,才能找借口為難。
這也是宮中的潛規則,如同打人不打臉似的,再為難人,也不能上趕著欺負到屋子里。
“我知道。”梅淑儀拉住了春柳的手,對方的這份心,她是感謝的,只是之前自己拉不下臉來,去受這份罪,去低這次頭,去折了自己的骨。
正四品而已,想要見皇帝都要等對方招幸,當對方不來,縱然是景蘭軒,也不過是冷宮而已。
而她,只言片語,什么都送不到皇帝的面前。
卑微如螻蟻,等天恩如雨露,分毫不得爭。
“我只是”多少話在喉間,到底說不出來,梅淑儀在春柳出去之后,自己紅了眼圈兒,低著頭,淚水一滴滴落下來,手帕掩著嘴,哽咽地哭,聲如蟬鳴,纏綿哀切。
春柳再要進去的時候,聽到了這聲音,攔了所有人不讓進,直到那聲音漸歇,這才親自端了水盆走進去。
李景春也聽到了那哭聲,輕輕嘆,他在這后宮之中,不敢說見過所有的主子,但閑暇時候看戲,也見過那么幾個,梅淑儀不敢說其中最漂亮最好看的,但性情上,已經算是最省心的那個了。
有心計,不代表要算計,有手段,不代表要害人,有溫柔,卻也不代表要寬容所有的傷害。
這樣的人,像是還沒有在染缸中走一遭,有著自己的純白之處,而此后,恐怕她的心思也要變了。
宮中,就是如此磨礪人,少有人能夠多年如初。
次日,去行宮避暑的名單出來了,太監特意過來通知,上面就有梅淑儀的名字。
春柳的臉上立時出現了喜色,這可是好事兒,再看梅淑儀,優雅謝恩,臉上的欣喜感激,在那太監轉身之后就消失了,眼中似乎有些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