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看了看一旁如同蟬蛹一樣把自己卷在被子里的小公子,他這會兒睜開了黑葡萄一樣的眼,巴掌大的小臉上被外間的火光映出了幾分血色,看著倒比在王府的時候多了幾分生氣。
盈公子姓魏名盈,乃是魏王五子,亦是最小的兒子,其母季夫人是季氏之女,以美名揚天下,得奉魏王,季氏掌兵權已久,于魏國有三分之名,自季大將軍告老而歸之后,季氏一族偏安季地,并不入朝為官。
時下多有傳說,季氏有不臣之心,魏王大約也是有著猜忌的,不然也不會不讓季氏入朝,誰知道,不等季氏真的不臣,魏王已經被他所信任的臣子江漢干掉了。
江氏有女江夫人,生子行三名煜,江氏欲扶煜公子為王,殺王長子次子四子,原主本也是要被殺掉的,季夫人江漢,委身求存,這才得以保下兒子性命。
原主的記憶之中這一段是蒙上了一層灰色的,他并不知道具體的事情,只知道那段時間母親被逼迫的惶恐模樣,還有那位并不比魏王年輕多少的江大人是怎樣志得意滿的樣子。
他看見過母親跟那位大人進入寢室,也看見過母親披散著頭發跪在地上為那位大人整理腰帶,更看見過江夫人不屑的樣子,連同那位本來稱作三哥的煜公子都會對他冷嘲熱諷,笑話他是父不詳的雜種。
八歲的孩童,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又哪里受得了這番刺激,日漸懦弱寡言,在所有人以為他膽小無用的時候,劇情中,他又做出了一件大事,弄死了那位欺負母親的江大人。
然而他卻不知道,那時候欺負他母親的已經不僅僅是江大人了,一個江大人的死并沒有讓他母親的境況更好,反而把他自己送入了死路。
身邊的兔子長出了獠牙,可能得到的下場就是被早早處死,把危險消滅于萌芽狀態才是最穩妥的做法。
換做如今的盈公子,看了原主的記憶和劇情之后,就有些怎么都無法想明白,季氏到底多孬種,才能看著季氏之女被欺負成人盡可夫的而不吭聲
江氏倒也罷了,敢于改天換日的人必然有足夠的依仗,其他的呢朝中那些三三兩兩的大人們,到底是哪里來的膽子敢把季氏之女往死路上逼
縱然季氏不在乎出嫁女的名聲如何,但季夫人好歹也是魏王的夫人,他們這般,難道就不怕損了魏國的威名嗎
真是一筆爛賬。
既然王都那么亂,那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停留的了。
很多時候,聰明人都無法跟蠢人拼智商,因為對方的短視愚昧總能把你所有的算計毀于一旦,讓你死在意想不到的“蠢”上。
“盈公子,可要吃點兒東西,下車走動走動,這都躺了一路了。”仆婦是季夫人當年入宮的時候,季家給的,本就是季夫人的乳娘,心里頭總是向著季夫人的,連帶著季夫人所生的盈公子,也成了她忠心所向的小主子。
盈公子動了動,從蠶繭之中掙出一個胳膊來撐著車板半坐起來,掀開被子,露出另一只胳膊,接過了仆婦遞上來的水,先喝了幾口,這才矜持地順著對方的力道起身往下走。
季夫人除了如廁是不下車的,只在車上活動了活動腿腳,這一路顛簸,于她已經是累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