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氣溫悶得人額頭沁滿細汗，虬結的樹枝在窗外佇立，被半透明的窗紗籠住，暗影綽綽，倒叫人無端聯想起鬼魅。
“嗬”赤裸著半身的少年坐在床上，胸膛隨著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渾身散發著蓬勃的仿佛要令整個房間都升溫的熱氣。
在安靜到只聽得見他壓抑而又沉悶的喘息的空間里，唯一亮著的是他手里緊握的手機屏幕。
高清大屏上的屏保圖片是一個身穿藍色襦裙的清麗嬌柔的少女。
她執著紗扇，遮住下半張臉，麋鹿般清澈動人的杏眸好奇地望向鏡頭。
這是開幕式那天班主任在班群發的合照里截出來的圖。
裴景爍的相冊里存了很多那天的照片，幾乎每一張里都有她。
“居然會做這種奇怪的夢呵呵”他的手指擦過屏幕上女孩的眼眸，眼底的色澤漆黑而深邃。
剛剛從夢中驚醒的他，只記得最后綿長而意味深長的一幕
深藍色的海潮里，少年被水流裹挾著，慢慢往下沉。
氧氣似乎越來越稀薄，就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直到一只素白的，柔軟的手覆在他臉上。
那份觸感無比溫柔，仿佛在憐惜著溺水的他，想要把他從海中撈上去。
可是他怎么都抓不住，明明近在咫尺的手指就像是幻影，一碰就破碎了。
很快，他的身體不停地下墜，離那只手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終于，最后一刻，他才睜開了眼。
后背和額頭滲出細汗，就好像狂跳的心臟，告訴著他夢境的荒誕和虛無。
慢慢平靜了呼吸的裴景爍手指在屏幕上一劃，打開了聊天的界面。
阮小安的頭像是個粉色的兔子，有著軟嘟嘟的臉頰，就像她本人一樣。
而她給他最后的回復很簡單也很狡猾
做個約定吧，裴景爍。下次你要是能考進一百名內，我就重新跟老師申請回去坐。
裴景爍猜想，她一定是覺得自己這個成績墊底的“差生”，是不可能逆襲的吧。
被徹底瞧不起了嗎
少年躺會床上，舉著手機，眼眸在黑夜里像獸類的瞳一樣反射出晶亮的光。
一種前所未有的意志從他腦袋里生出來。
微微發燙的身體迫切地想要證明些什么抑或是改變些什么。
幾日后。
在辦公室里摟著作業本回到教室的碧茗遠遠地望了一眼后方，微微勾唇。
最后一排的座位上，英俊的少年翹著腿，捧著一本教輔，眉頭緊皺，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這一幕已經連續出現好幾天了。
裴景爍的改變讓許多人都震撼不已。
例如裴母，當她聽到兒子要請家教的時候，捂著嘴過了好久才緩過勁來。
還有冉樂，他發現好友最近總是推掉放學的聚會，擺出一副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