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關注立在不遠處的某位“同僚”,所有注意都被全然改換風格的空間裝飾所吸引這個空間原本該為極具機械朋克風格的裝飾與遮天蔽日的魔植填滿,她的前輩養的那些稀有的魔法材料,在大大小小的方形透明魔法屏障中次第并立,各種顏色的光與能量彼此并不干涉,只一同映照出昏暗、冷肅且詭異的世界,四面無垠,沒有邊際,進入其中,就像立足一個難以言喻的魔幻都市而現在,那一切都蕩然無存,不,不是消失,個人空間本就可以無限制延展,它們只是被挪到了另外的、不起眼的某個角落,此刻呈現在眼前的則是一個陌生又似乎有些熟悉的所在。
海倫的心臟在不停地往下沉,她能依稀辨認,這好像是她前輩的法師塔舊有的樣式。
在奈森最初進入輪回的時候,他的個人空間就是他的法師塔,在輪回經歷的漫長歲月里,他多少有些改變,也可以說體現在空間內變換的新裝飾、增添的新風格、接受的新事物上,不知什么時候,舊有的居所慢慢改了模樣,純粹的魔法減退了存在感,反要更多了幻想與科技感,奈森雖偏執,只專修魔法,但也不是說不能理解其他力量的奧妙,即便帶著居高臨下的俯視,對于有利之物也能帶著接受與包容的態度。
但這個廳堂,比起記憶中的法師塔模樣又有很大不同,曾經的陳舊、晦暗且暈染著古老魔力的墻垣與器具不見了蹤影,卻也未填充替代的物品,只留有空曠到干凈的內屋,視野要明亮許多,或者說通透,就仿佛存在哪一處看不見的光源,將這個過去的法師塔照得如此亮堂。
海倫并沒有看到任何帶有宗教性質的裝飾,但是如此純粹的感覺不能不叫她聯想到混戰場中“純白教皇”
要知道她前輩雖外號“法圣”,但這只是基于他強大的實力而得到的稱呼,他本身其實并沒有任何“神”或者“圣”的天性,他不需要信仰,不理會遵從,甚至過分的自負、偏執,足夠的冷漠、狂妄,各種模式的世界圖景走過無數,混戰場也闖過不少,他的“本我”足夠強悍,從未因任何經歷任何人而動搖本真啊
海倫不知道他將空間變換成法師塔的樣式,是因為抓住了夢魘需要最合適的實驗場地,還是說,因為本真動搖,不得不召喚出舊時之影,重新穩固自己的“本我”,可她清楚,無論如何,他受到那個混戰場的影響,都太深了。
她的臉色難看,定在那好一會兒沒有動靜,直到不遠處的人面色不善回過頭來,對她冷笑“廢物。”
海倫全副身心都被極強烈的震撼統治,面對這種羞辱,除了冷冷望過去外,也沒有什么額外反應。
對方顯然還帶著興師問罪之勢“你就是這么侍奉主人的”
海倫還是難以相信她所引導的那個小女孩會讓她的前輩踩濕鞋子,就像是看到螞蟻撼動大象一樣不可思議,之前見著他尋人的架勢時,她還覺得是單純復仇的意圖,但是這幾日八卦不,劇情追下來,清楚前輩與那位究竟產生何等糾葛的如今,再見著空間發生的變化,她不得不承認,情況遠比想象中的糟糕。
這個坎邁不過去,就不是踩濕鞋子的事,而是陷進坑里去的麻煩。
作為唯一知曉千葉所在、明白最終真相的人,她雖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認,她也是挖坑的一員,此刻內心極其復雜。
海倫卻不能讓這種掙扎表現出來絲毫,她已經被自己的愚蠢架起來下不去了強行壓著紛亂的思緒,語氣一如既往的漠然“這不是你能干涉的事。”
“你以為像你”對方的嘴角勾起譏誚的弧度,“跟個廢物一樣毫無作為”
不行,還是忍不了。
海倫翻了個白眼,反唇相譏“你又能做什么”
“你也就事后冒個頭了,”她冷艷的臉孔雖沒什么表情,但是同情反而比不屑更刺激人,“墨非,你就應該老老實實做你應該做的事,前輩未發話的時候,不要老是惦記著自作主張。”
不遠處的男人眸中閃過清晰的慍怒,他穿著黑底銀紋的法師袍,淺藍色的眼瞳極為清透,因此當兩眼泛起波瀾之時就格外的明顯,這種慍怒雖然無損于他的俊美,但也讓俊美沾染了刃光般的鋒銳“這就是你眼睜睜看著那些螻蟻詆毀、侮辱、蔑視主人的原因”
海倫嗤笑“我說了,你所做的并無用處,你根本不了解實情。”
在墨非眼中,這跟譏誚他不能隨同主人進入混戰場沒什么兩樣,這又戳中了他的痛處。
“你了解”他語調越發刻薄,“了解你就眼看著失態發展成這樣知道的,以為主人身邊有個分外提攜的晚輩,不知道的,還以為好大一尊花瓶”
兩人打嘴仗,越打越過火,已經恨不得抄起手來干一架。
片刻后,兩人都驀然噤聲,閉上嘴巴低下頭,恭恭敬敬地立到一邊。
就像是一陣狂風卷下來,穿著簡單的空間主人從樓梯上傳送下來,渾身卷集的怒氣還沒有完全消散,或者說依然濃郁得如同將要實質化,直扎得旁人刺骨冷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