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險的想法占據上風,千葉到底是對著即將消散的公爵露出了一個笑容。
閉上眼,再度睜開眼,千葉已經從夢境之中醒來。
她從冰冷的地面上站起身來,柔軟的長發掩蓋住脊背,裸露在外的肌膚卻絲毫感受不到寒冷。
腳下的煉金陣所有的光芒都熄滅,不過水銀依然在流動,血漿仍舊不腐,充溢在整個城堡的氣息忽然變得歡快流暢,即使面對著外界即將崩塌的威壓,那些捉摸不透的殘剩意志還是在冥冥中輕哼著柔軟的歌謠,所有的竊竊私語都在訴說著美好的曙光。
煉金造物與主人是相互影響的,很顯然,在風暴堡為公爵所掌控的歲月里,先祖的詛咒與城堡主人本身的罪惡墮落互相影響,互相污染,將彼此都拉入更可怖的魔性地獄,但當千葉承擔起主導城堡的意志時,因為那些魔性存在并不并不能侵染她,反過來被她的冷靜與理智取代,因此整體的氛圍都顯得要平和得多。
千葉的潛意識在提醒她,自己狀態不對。
她特別害怕被這個世界的魔性污染,但她其實忽略了一個事實或者說她并沒有忽略,只是兩相權衡,還是必須選擇王冠「血之冠」的力量也會同化她。
荊棘王冠的副作用她很清楚,也知道自己不該長時間頂著它,但這道具作為她通關的關鍵,她必須得使用它
時間不多了,她得趁著自己沒法克制這種力量之前解決掉人魚。
千葉的目標很明確,或者說,在這個意志為王冠接收之后,主導她身體的力量已經變成了「血之冠」。
她沿著走廊往前走,城堡中已經一片死寂,仆人與侍從,甚至那些生存在城堡中的騎士與小貴族們,都已經死得差不多了,只有她刻意傾向的角落,藏著貝拉與保護她的仆人們的位置,尚還有生命光火閃爍。
她走出城堡,赤腳踩進雪中,直觸到厚重的石料,那些粗糙細砂的石面摩挲著她的腳掌,暴風夾雜著雪塊砸到身上,又順著她的軀體滑落下來。
那柔軟的銀發在寂夜中閃閃發光,在大風中飄搖,蒼白細膩的肌理在寒凍的空氣中白到幾乎透明,就像是一朵小小的光明的花,就這么綻放在冰天雪地的晦暗之中,就連死亡與未知的恐怖都沒辦法阻擋她一絲光芒。
在她身后,城堡在風暴之中生長,它在冰雪之中高歌,唱著希望與曙光,唱著綿延在這片石崖上漫長時光的煎熬。
她走出平整的路面,踏著巖石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海邊上。
每一步往前,呼嘯在她周身的風暴就削減一分;每靠近一步,卷集在她腳下的冰雪就消融一分。
深厚漆黑的云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散開,冷冽刺骨的寒風像是被追趕一樣飛快逃離,狂暴的海浪如同溫馴的羊群似的傾俯下腰肢,快速往遠處退去,當她走到石崖最邊上的時候,頭頂的天空就徹底裂開了,冬日的太陽躍出來,瞬間整片天地都光芒萬丈。
她披著這萬丈光輝,垂眸往下看。
海水之中露出一道身影,仰著頭,癡癡地望著她。
完全蛻變為雄性體的人魚有著能叫任何女人都瘋狂的魔性之貌。
那是人世的語言難以描述的顏容,俊美,神秘,矯健的身軀仿佛大理石雕塑,每一絲肌理都是精雕細琢的完美,修長的雙尾靜靜地浸沒入海水,陽光映照在他身上,每一道光描摹的都是能叫人窒息的美態。
只是那美麗至極臉頰上,本該是星辰般璀璨的眼瞳中晦暗無光,那兩顆星辰已經為她所奪,所以它的眼睛再也不會泛出光亮。
就連深刻記憶著人魚這種怪物真容的千葉,都有瞬間被其迷惑,露出了恍惚的神色。
深海的奇跡種對著她唱起歌謠,唯美而夢幻,纏綿又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