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更深處去思索,是否也意味他覺得自己必死無疑,所以將延續家族的使命交到她手上
要知道在漫長的時光中,塞勒斯整個家族將自己沉溺在墮落的泥沼中,所渴盼的就是重回人類世界,消除骨血中的魔性,彌補先祖的錯誤,以人類的方式傳承并再度繁榮這種執念代代困束著塞勒斯的血脈,與噬親的詛咒一起流竄在后代的生命中,成為最難以抗拒的命運。
公爵因為接連的意外走向徹底的異化,隨時都可能蛻變成完全的怪物,無論如何,人魚這樣的異種在生物學的角度確實比人類要高級,人類能吸納異種的魔性,但這種方式隨時會叫人體崩潰。
所以說,他不但已經基本喪失人類的繁衍能力,并且估計也活不了多久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時光中,完成家族的夙愿,殺死人魚,破除魔性,讓不為詛咒束縛的妹妹來繁衍家族后代,由她來繼續塞勒斯的榮光,似乎也是常理之下會有的選擇
不,不,她怎么覺得這非常不現實呢
哪個都與公爵大人不相符合啊
擁有人魚自私兇殘本性的人,又裹挾著人類光影同存、明暗交互的善變心性,公爵明明比人魚更為可怕,自認需要拿十二分的警惕心去提防他的千葉,絲毫不敢相信他會輕易放棄掙扎,如此好心腸地為他人鋪路。
雖說他最終放棄吞食她,但他貪婪地蠶食她時的暴戾兇殘、義無反顧,可不具備這樣的慷慨與犧牲甚至,這些名詞放在他身上都會顯得可笑。
那么他究竟想打什么主意
公爵在給自己下什么坑千葉實在想不到,估計又是什么她沒涉及的領域,于是她就干脆不去思考,反正她也從未動搖過自己的想法,努力嘗試先把公爵給獻祭了。
奪走人魚的眼珠之后,她沒再感知到人魚的存在。
不知是在療傷,還是在沉睡,它潛在附近的海域中,無聲無息就連之前她沉浸入城堡的意志,隨之徜徉并理解周遭的自然,都沒感知到它存在的魔力只有當公爵啃嚙她的血肉,想要完全吞食她時,它的魔力一下子爆發,將風暴堡都壓制得搖搖欲墜顯然他的行為完全激怒了對方。
于是千葉自然而然就得出結論,傷害它并沒有消減它對于她的愛,甚至正是因為這種愛充斥著血腥、污染以及極端負面的情緒,反倒更刻骨銘心,更符合這種生物的繁衍習性,畢竟在掠奪與欺騙中得到虛假的愛情,在完成結合與繁衍之后撕碎所有的假面,將這愛情殘忍埋葬于自己的胃部,人魚綿延了神圣年代千萬年的歷史,一直是在重復著這樣的套路。
千葉也不得不嘆息,異種都是這么愚蠢又純粹的生物嗎
這樣就好辦了。
既然已經被激怒,那就更兇殘地爆發吧。
掀起海洋的狂怒,卷集致命的風暴,吞沒天地,摧毀一切有形之物都淪落到徹底滅絕的慘狀了,瀕死的伴侶還會意味著它徹底喪失繁衍生息的可能,所以又何必拘泥于種族記憶延續下來的愛情觀
如果換位思考,千葉會覺得自己的存在才是最主要的,既然滅亡是無法阻擋的浪潮,自己的長生久存顯然比絕望的繁衍更重要,但異種所執著的顯然與人類思維有著太大的不同,就像人難以理解魚類溯游一整條大江非要回到源頭去產卵的習性,難以理解鳥類要跨越大陸與大洋飛往世界的另一端繁衍生息,種族之間存在著隔膜,完全不能以一者去衡量另一者。
所以對種族來說,有優勢就有相應的桎梏,比如絕大多數長生種都有糟糕的繁衍能力,強大到毀天滅地的生物卻獨獨缺乏智慧,人類短暫的生命孱弱的身體與極高的繁衍能力、極強的學習與創造能力形成巨大的反差。
她沒必要非要探究某種生物的優越性與劣勢,又不是要成為人魚研究專家,能利用它就可以。
千葉脫離那片意識力海洋之后,等待了片刻,并沒有什么浩瀚的精神再將她拖入某種未知領域,于是又跑到木妖的精神空間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