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海洋作為教義上罪惡的溫床,本質上是海怪的人魚更是惡魔種屬,會被這個力量克制也可想而知。
越是了解現狀,她越覺得比起干掉人魚,先解決便宜兄長才是通關的重點。
連管家奧利克都不知道公爵此刻身在何處,“行尸走肉”太多了,她的讀心術都發揮不了多少作用,在尋找公爵的過程中,她甚至疑心這整座城堡都與他所共通,那些復雜的房間是他的眼睛,冗長的走廊是他的思維,他在古老的墻壁間呼吸,在厚實的地板里心跳,無處不在又無所不知。
這就有意思了,她現在最大的困惑公爵究竟還算不算是人類
估計是被千葉擾亂了所有的計劃,以至于他不得不險中求勝。
如果他還是人魚選中的伴侶,那么主動權在他,有著頑強可怖意志的他完全能借著風暴堡的存在反殺人魚,那時的他尚有足夠的精力去避免被人魚的魔性徹底同化,就算半只腳踏入深淵,他也有可能最終剝離魔性,重返人類世界,直至他達成家族的夙愿。
但是現如今一切都非他所預計,無論是人魚還是妹妹都脫出了他的掌控范圍,甚至,他自己都被坑得受創不小
就神秘與恐怖而言,越是對抗深淵,越是會與深淵靠攏,最終與其融為一體,成為魔性本身,這是完全有可能存在的情況。
千葉覺得,此刻應該是個很好的時機得抓準時機干上一波,免得錯過機會。
迎難而上不至于,她不指望憑借自己這堪稱柔弱的身軀殺死公爵,但她仔細分析了公爵的心性,覺得趁著他向深淵滑落、這種即將完全蛻變前的掙扎時刻,抓住他仍為人的心性來點苦肉計,或許能起到意外的收獲,畢竟她還有一些困惑亟待印證。
有必要賭一把。
懷抱著演一波心態的千葉認真修正了自己的情緒,將思維定格,確保萬無一失。
因此出現在公爵面前的少女依然是不變的美麗純真。
就像她與風暴堡越來越深的牽系,在魔性之地,她們的思維都具備著重量,再說同胞的兄妹本來就有著共通的血脈,以城堡作為映照,兩者的關聯更深也是一種現實。
她不知道是自己強烈的渴望實現了,于是憑借著“直覺”前往對方的所在,還是說本來就是對方在引誘著她前來,他同樣也在渴望著見到她總之,原本錯綜復雜的密道在她眼里忽然就清晰起來,她好像能夠輕而易舉地探知某一條暗門的背后有什么,想去哪都有如神助般,到最后,她甚至閉著眼睛往前走,所有的臺階都服服帖帖,所有的通道都安安穩穩,等她睜開眼時,“門”便直接出現在她眼前。
她能感覺到不遠處就是先祖的墓地,但這個所在似乎已經無法進入,整個空間都仿佛被封閉一般,憑借她的感知,完全不能觸摸到任何空隙,而她現在身處的地方類似于一個巨大的環形空間,說它奇詭,因她所見,到處都是池子與機括。
上層的石壁與下層池子之間流通的是水銀,而腳下流動的池子里盡是黏稠又綿密的血漿,不知被什么東西驅動著,竟不曾凝固。
這個空間與城堡核心先祖的埋尸地之間,形成了一個龐大的機括,就仿佛輸送血液的心臟般,有條不紊地工作著,腥紅與銀白兩者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就連晦澀凝滯的空氣都沒法淡褪這種驚心動魄的差別,叫人一眼望去,只剩下緊密浩瀚的感官,就連詭異本身都一時沒辦法消減這種震撼。
公爵就浸泡在不遠處的血池子里,他懨懶地倚在石壁上,露出的半身不著寸縷,但所有的血漿都從皮膚上滑落下去,竟連一絲血色都未沾染到他身上,垂落下來的銀色長發是唯一遮擋上身的事物這種姿態與人魚慣常浮出海面時的模樣很相似,但千葉確定他身下的還是雙腿,他也不可能變成人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