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有沒有殺手锏她是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是有殺手锏的。
事實上,當她擁有迷惑人心的力量時,她并沒有覺得非常得心應手,因為對于她這種本來就是習慣性操控他人思想的人來說,自身技巧與特殊能力之間沒多少差別;但當她自己作為被迷惑的對象時,她才理解到這種能力究竟有多犯規,而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在被控制又是如何的憋屈。
生理與心理互相影響,全方位侵占人體的身體與意識,無論多堅定頑強之人,在這種超越了認知的魔幻面前都會變得卑微而順從,如同喪失了靈魂的行尸走肉,這將是多么可怕的事實。
只要讓千葉想象一下,自己會瘋狂地愛上一個怪物,為異種承受改造身體的痛苦,并與之結合繁衍后代連想象都難以接受,理智瞬間就不好了。
千葉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
這歌聲比她曾聽到過的先祖詛咒還要古老幽晦,那種語言并不是人類認知的范疇,但因為她有著人魚的力量,而這歌是全然對她抒發的愛意,所以她隱約懂得這歌謠所講述的意思。
人魚在唱海洋的美麗,它在為她講述那遙遠深海中的一切夢幻與神秘,時而描繪著風暴與巨浪,歌頌著大海的廣袤與奇妙,時而婉轉柔情,聲聲低語著無法阻攔的愛戀,直白地表露自己的渴求
大概是在往很深的地下走塞勒斯家族到底在風暴堡中建造了多少密道
沉淀在極深角落的自我意識偶爾會泛出一兩道電流,飛快竄過她的大腦,又馬上就被歌聲挑起的激動與戰栗蓋過,沉沒在無窮無盡的愛欲之中。
這造成了一種奇怪的狀態,被獨立在外的精神審視著自己,就像是一個局外人在審視自己所演的戲劇。
現在,她的意識輕飄飄的,腳步也輕飄飄的,以極快的速度走向一個陷阱。
這是一片由細密突出石棱圍攏而成的水泊,外圈堅硬的石壁以亙古常存的姿態聳立著,人類開鑿的痕跡在此地留存得極少,就像這本是天然形成,水面應當與外界的海平面持平,深邃靜謐得像是堅硬的黑色石塊。
晦暗的光線并不能將這一切映照得十分清晰,但水泊中落入了月光那如同銀月般發著光的存在坐在一處略顯平坦的巖石上,安靜地唱著歌。
它身上仍然呈現著雌性的特征,差點徹底轉變為雌性體的構造并沒有那么容易還原,但往雄性分化的特征同樣體現在它身上,特別當它大半個身子都在水上,只有分裂的兩條魚尾末端浸在海水中。
這叫它本質上十分怪誕,但人魚那種極端霸道的魔性會徹底扭曲人的感知,叫人完全忽略了這種荒謬感,所有的認知都只能被迫承認其純粹的夢幻的美感。
當千葉出現在它視野中的瞬間,它便停止歌唱,躍下巖石,幾乎是一眨眼,就出現在了水泊邊緣。
它的眼中滿是熾燙得像是能點燃海水的狂熱。
就如同夢境中出現過很多次的場景,她站在岸上,它浮出水面,彼此處在很近的距離之下,但夢境有著桎梏,它沒法突破屏障,只要她不主動伸出手打破那種限閾,它便沒法觸及到她,可現在不同。
銀發藍眸的貴族小姐像是夢境中那般蹲下來,長長的頭發垂落到地面,清澈柔軟的藍色眼瞳充滿了迷戀,顯得無比溫馴。
人魚慢慢地露出貪婪又渴望的笑容,對著自己的獵物伸出手它們有著相似的發色與瞳色,只是相較于她還處在可以描摹狀態的溫柔細膩,它的面貌顯然更虛幻而不真實。
人魚的手指修長而尖銳,就在它即將觸碰到她的臉頰之前,對方猛然起身,后退了兩步。
這個動作顯然引起了人魚的驚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