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他在塵埃落定之局中會有的態度,算計到了他在此時會有的一切反應相較于這世上絕大多數人,虞相虞子曜的與眾不同之處在于,他會將個人的感情與喜惡置深度外,他最看重的永遠是更高的利益可是至少在這場只有兩個人的棋局中,他是徹徹底底地失敗了。
“你想怎么做”他艱難地笑道。
他當然是信她的。
在瀕死的時刻,縱是不信也只能信,更何況,他直至淪落至此,仍對她懷抱著深深的愛戀。
甚至覺得,她竟然能做出這樣的大事,竟然能營造出如此的局面,不愧是能俘虜了自己感情之人。
然而這么可悲的女人,這么可悲的理想,臨死前聽到這樣一番話,倒叫他對自己將死的痛苦與絕望都消褪了不少,只覺得無比遺憾可惜,她目的的實現要以自己的死亡為前提,不然他還真想看看她會造就怎樣一個世道,看看她會將這個天下攪成怎么個模樣。
這樣一句話入耳,千葉一直懸在半空中的心臟終于可以往下放一放,但她并沒有完全放松警惕,或許只有在懷中這個人徹徹底底死亡時她才能松上一口氣。
她快速將自己這段時間來對于他勢力的滲透講了一遍,六州之地她有多少把握完全占據,虞禮的心腹之人她忌憚與排斥的又有誰人在虞禮死后,她要收攏這些勢力歸為己有,必然經歷一番爭斗憑借她的身份,即是虞相之妻,又是成帝之女,她基本已立于不敗之地,但人算不如天算,她算計得再到位都恐怕會有意外,到時候一個殘破的六州并非她所求,所以她要他活著為她正名。
就算全天下都知道是她殺了他也不要緊,只要虞禮與成帝親口承認她的身份,只要虞禮愿意為她的繼位清掃一些險阻,她的損失就能降低到最低。
“褚赤現下去迎成帝”千葉低低說了半句,未將話全道完。
他一死,算計得再好都必有混亂,這個時候就需要借成帝一用了,成帝再怎么昏庸殘暴,畢竟還是天下之主,虞禮這么多年來營造的一切雖然將成帝當做一個傀儡擺設,但還是基于大夏的基礎上建立,畢竟未剝奪成帝的皇位,未取消蕭氏的正統,所以人們或許不會賣成帝的面子,但千葉作為大夏的新主,會更叫人愿意接受。
她停頓了一下,又道“待我登基,便該到收拾南邊的時候。”
恒襄與邵啟只想著她跟虞禮兩敗俱傷,就算得到了這六州也掌控不了局勢,到時候就有錦國大可作為的機會,他們還算不到千葉會在對虞禮動了手之后還請求他幫助自己
如果虞禮真的相助,那她確實有絕對的戰力去解決恒襄這個威脅。
虞禮艱難地伸出手去捧住她的臉不知是羞于面對他,還是說不想叫他看到她此時的表情,她一直側著臉他將那張臉移過來面對自己,如月光般皎白細膩的面孔上被淚水打得一片冰涼,他的手也是冰涼的,于是肌膚相親,就像是冰塊觸摸著冰塊,沒有生氣,只有死意。
于是千葉正對上他的眼睛。
毋庸置疑這還是一張俊美的臉,眉如遠山目似寒星,就算臉頰瘦削都只能給他平添幾分清雋,由于失血過多此刻面無血色,嘴唇淡得就像是擦去了所有的顏色,眉毛因為疼痛微微擰結,虛弱之時額上的冷汗浮現得越發明顯,可縱使是將死之境,他依然有著從容不迫的氣度。
“恒襄扣著你的孩子”他正對她的眼睛,低咳著慢慢地說道。
千葉平靜道“那不重要。”
一個至高無上的王者是不會有弱點的,或者說,常人該有的弱點在他們身上,只是極為尋常的事物。
成帝會有弱點嗎
他只有自己的意愿,只是頑固堅守著自己的意志,他不會因一切人而妥協。
而千葉是個女人,她還有一個兒子留在汶嵐,她的身體預示著她有且只有這一個兒子,倘若錦國拿她的兒子威脅她,她會動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