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禮說出想破北境這一句話時,千葉就知道這是必然會實現的一天。
事實上當他從下定決心開始,直至俘虜單永昌,大破單氏,使之無法據守兩州,只能被迫后撤至惠都關外的那條戰線也不過短短半年。
當年單氏守大夏北域,將草原民族攔截在惠都關外之時,怕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有一日,單氏也會淪落到這般地步。
單氏已經不足為懼,就算它還保留著根本,也只能在關外稱王,再加上丟失兩位繼承人,這才是最悲哀的事,因此虞禮干脆利落地將北域許給了在伐北之戰里功勞極為顯著的凌氏,這充分體現了他“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特點,既然確定了凌氏無不臣之心,且愿意在邊境施展抱負,實現凌氏一族“守國門、定江山”的夙愿,虞禮自然無不可,只不過他與凌氏也有了充分交流,凌氏也同意他稍后更改軍制且變動官宦制度,以加強邊土與中央之間的聯系,虞禮也有充分的把握不會再養出一個單氏。
千葉不去看在這過程中虞禮究竟損失了多少,既然他終究還是達成了目的,他的付出就是值得的。
但這最終都會成為給她做的嫁衣。
千葉賣起虞禮來,毫不留情。
那段時間虞禮的心情一直很好,身體狀況也沒有惡化的跡象,就算是南方戰火重燃都沒有減退他的愉悅,只是叫他驚訝了一下,恒襄這么快重整旗鼓發動戰爭確實出乎他意料,就算趁火打劫也沒必要硬拼殘破之軀,對方拿什么來跟他打確實是虞禮奇怪的。
緊接著中州與遂州之交的局勢就有些不對,南國前進的步伐之快叫已立足江山之巔的虞相都摸不著頭腦。
與虎謀皮,如何在謀到皮的同時避開老虎的牙齒
千葉的計劃很簡單,她需要錦國出兵牽制虞禮注意,并且造成足夠大的威脅有足夠大的外部威脅的前提下,殺死虞禮后,她才能順理成章接掌虞禮的勢力,并且得到足夠多的支持,回過頭去再解決錦國但長腳長腦袋的棋子如何才能只做到棋子應盡的本分,而不是反過來牽動并擾亂棋手的意志
時機一定要恰當,早了虞禮不會一敗涂地,遲了反叫恒襄得了漁翁之利,這種壓力不可謂不大。
因為千葉沒把握將通敵之事蒙蔽虞禮太久,所以她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
若說習慣靜寂的人,但凡有些激烈的情感心緒的話,便很是明顯,只是千葉在靜寂的同時,也習慣將一切不想他人知道的訊息都深埋心底她擅長窺探別人的本質,也擅長不讓別人窺探到自己的本質,只是這種心態能瞞過虞禮,卻到底瞞不過阿薊。
跟隨她水里來火里去多年的婢女,敏銳地覺察到她不同尋常的決絕,她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想要做什么,但她知道,那對主人自己來說絕不是一件好事。
在阿薊的印象中,大概千葉總是在傷害自己。
所有壓抑到極點之后的爆發,都是建立在傷害自己的基礎上。
但她不能說話,不能表露,她只有在夜深人靜悄無聲息之際痛苦地流下淚來。
心里藏著件隱秘可怖的大事,千葉近來失眠的情況比較嚴重,睡著睡著毫無預料就能睜開眼睛,清醒得就像是從來都沒有入眠過,所以她知道阿薊哭。
她不聲不響,不為所動,只是不斷在腦海中回顧所有細節,小心翼翼地設計并補全這場棋局的每一個落點。
不是她不愿自由安寧,而是她這輩子就注定得不到真正的自由安寧。
她在晉寧相府中瞧著過得很自在,可與虞禮之間又何嘗不是虛與委蛇、虛情假意
所以,她身邊的人總是要為她哭得多,哭完了這一次,還有下一次,一直要哭到她死為止。
中秋那日,虞禮要帶千葉去看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