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襄迷戀于她,卻又不死心地要將她握在股掌之間,以自己審美喜好來影響她、塑造她,而虞禮對她無感,并不會去想要改變她,只要她安分守己,不肆意妄為。
但是在恒襄身上用過的手段未必不能對虞禮使用,至少這世上的男人都不會對美貌弱質的女人有太大的警戒心,縱然沒有憐惜之情,也會有幾分輕視虞禮夠算是奸詐狡猾,但他臺面上的對手少有女人,他不知道千葉是同樣奸詐狡猾至極的女人,這就是千葉的優勢。
她不需要他對她多幾分感情,只要看在她孑然一身孤苦無依的份上對她少幾分警惕,就是最大的幫助了。
這宅院的主人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之后,千葉沒有回后頭再睡覺的想法,只是倚著靠枕躺倒在席子上,阿薊拿了個薄毯子來給她蓋上。
她閉著眼睛,腦袋里思維十分清晰,但想想這邊又想想那頭,再清晰的思緒最后都錯雜成一團也是免不了的事實,然后在某一個點,她猛然意識到了一點不對勁。
為什么她會本能地覺得那是自己的同類呢
并不是說外表與心性的相像,而是更本質更深層的某種東西。
千葉身上存在幾分鬼使神差的影子,那種沒辦法以人的認知、人世的道理說得明白的東西,可以勉強歸類為某些人與生俱來的稀奇特質,因為不同尋常,所以叫人怪異對于千葉來說,這是一種叫人無差別心動的魅力,但是虞禮身上也有對于他來說,卻是一種無害的放松警惕的感覺,叫人沒辦法起排斥與戒備之心,就好像這真是一個無害和善的人一般。
可是說什么笑話,虞相這般城府深沉手段高明的人,有什么可能跟純善扯上關系呢
若要說這是種人格魅力,那么與千葉這般的魔性魅力又有什么區別呢。
千葉睜大眼睛坐在那,有些意外又有些疑惑,最后又釀作趣味。
錦州,汶嵐
鳳儀宮中一片狼藉,乳母含著眼淚跪在珊瑚榻前,為皇后手背上不慎劃出的細碎傷口上藥“殿下您這又是何苦”
魏秀閉著眼靠在榻屏上沒有開口,丈夫暴怒的畫面一幕幕在腦海中回顧,想得多了,慢慢地也從膽戰心驚平復到心如止水。
一向高深莫測張狂霸氣的恒襄何時有過這般無法抑制情緒的時候,就像是狂風呼嘯山崩地裂一般,完全無法以人力控制,她該慶幸的是,他在怒火中燒之時,也僅是摔打這殿中之物,并未傷害于她早在對方班師回國時,她已經料到了這樣的畫面,也完全沒有可以反駁之處。
她咬定了自己失策,而不是故意放過殷氏女,承認自己愚蠢總比投敵更好,又有那個孩子與婢女們作為借口,倒也沒法對她多加指責,于是恒襄的發怒更多地是沖著自己、沖著戰敗、沖著那狠狠捅了他一刀的殷氏女而抒發,魏秀表面上跟著一起痛恨一起哀傷,只是經過這么多日的思索,她心里已經承認,她潛意識中是真的要放走她的。
對于恒襄的懼怕是她一直存在的事實,曾作為康樂王后時,大部分的底氣都來自自己的丈夫,叫她不得不處處捧著他順著他,思他所思慮他所慮,就算是后來貴為皇后之尊,她也好像只能在他劃分出的范圍圈里撲騰但親眼看到那個在她心目中如天神一般的人落敗,親眼看到他在敗后像一只負傷的獸般爆發,她才猛然意識到,不一樣了,不一樣了。
恒襄做了那么多年的康樂王,他將康樂國的一切都牢牢攛在手中,容不得他人覬覦,容不得絲毫逆反,但現在立在這片土地上的已經不是康樂國,而是嶄新的大錦國,他也不再是康樂王,而是嶄新的錦華帝,他也必須摸索如何鞏固自己的地位如何做一個帝王
相對于一個必須要學會處理內憂外患的帝王,她的權柄從王后到皇后反倒是更為得心應手才是,那么在此之外權利的任何延伸對她來說都是血賺,誰說她只能在他的掌心撲騰就像恒襄出征要將國內諸事托付于她一樣,誰說她沒有觸碰到更廣闊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