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就是叫她的王上念念不忘的人。
魏秀才看了一眼,心中便重重一沉,緊接著胃部就傳來酸楚絞痛的感覺,密密疊疊得叫她甚至控制不住屏息,又在下一秒要將胸腔中的那股氣重重吐出去。
這不是王上的喜好。
恒襄所愛,素來是端莊溫婉、落落大方的女郎,厭惡妒忌與弱小,喜歡堅韌與頑強,若有幾分文質秀麗則更偏愛那是王上,康樂國至高無上的王,有絕對的權力、不可能委屈自己的王上,人的喜好雖不固定,但也相差無幾而此女容貌無疑不合他之審美。
膚色太白,腰身過細,病態與陰郁縈回于眼角眉梢,就像天光未明之前的天色般沉暗,霧蒙蒙濕漉漉的感覺又叫她身上像是籠罩一層輕紗,看不分明;并非不美,只是優柔羸弱之意極為沉重,身上也無多少生氣,明明年輕姣美,卻如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充滿了冷郁的暮氣。
宮室中并不安靜,倒也不能說是吵鬧。
嬰孩偶爾會啼哭兩聲,有兩位婢女正圍著團團轉,木榻之下有婢女垂著頭正縫制小兒衣帽,另一位守著炭盆安靜地燃著幾味香料人并不少,但被這些年輕美麗的婢女環繞著,你依然一眼就看得到那個最中心卻也是最靜寂的地方她仿佛一個局外人一樣,只是維持著存在本身這么種狀態,連眼瞳都是空的。
在看到來者是康樂王后時,這些婢女們皆有片刻的停頓,隨即躬身一禮,除了那個燃香的婢女外,其余人皆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那婢女靜靜地俯身跪在榻下,榻上坐著未動的女人便轉過頭來,無所動作,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
魏秀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之手死死地攢緊了,血液停止流動,呼吸都有些緊迫。
有時候,一個女人處處都不符合你喜好,可你卻偏偏對其難以割舍,這便是情根深種了。
情、根、深、種、啊
魏秀沒從她身上看到任何野心,又亦或是惡意,她安靜得就像是一幕短暫停留的風,一滴即將消逝的露珠,若說她唯一反饋于人的情緒,大概只有不想理會人的冷漠與無視,結合她的姿態來看竟有種對周圍事物無差別的輕慢。
她對王上也是一樣的態度嗎
即便這樣的態度,王上依然對她神魂顛倒嗎
心上的痛苦并未讓魏秀露出任何端倪,她立在宮室之中,俯視著千葉的動作依然端莊大氣,開口稱呼她的話語卻叫千葉忍不住轉眸看了她一眼“單夫人。”
名分不明,她也不知如何稱呼,據她得到的消息,王上一直以“夫人”相稱,前朝宮廷有“夫人”這一位階,但大夏后宮并無此沿襲,恒襄只稱其為“夫人”而不多加姓氏的行為,叫魏秀十分難受,畢竟民間夫稱妻便是“夫人”,恒襄如此的稱呼方法總叫她有種自己要被取而代之的錯覺,可此刻魏秀立在這里卻沒辦法以任何方式羞辱對方,她并不能保證自己的夫君是否會因此女而遷怒于自己,只要有絲毫會觸怒他的可能她就要掂量一下是否該做,只不過心中又確實是難受,因此便這么不倫不類地又喚了聲“單夫人”。
殷氏女曾嫁北境單世昌是無論如何都沒法抹消的事實,甚至她雖跟了恒襄,但仍是名義上的單夫人,那么這一聲說來倒也無錯,只是隱約也攜帶了一些惡意,畢竟“弒夫”也是這個女人做出來的事,這種時候再稱呼其“單夫人”倒有微妙的挖苦之意。
千葉當然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妥,但她敏銳地覺察到了眼前這個人胸腔中翻騰的矛盾之意。
容貌只能說是端莊溫婉,并不能說是一個絕佳的美人,但身穿王后禮服,穿戴一絲不茍,舉止落落大方,倒也能稱一聲顯貴大氣千葉卻看到她身上無處不在的壓抑與克制,嫉妒之火才冒出來就被死死壓在了胸腔中,流淌的惡意才剛泉涌便被勉力束縛拋出腦海,她身上沒有放肆可言,一切都是內斂的、收束的,隱忍的、平和的,甚至對那些壓抑與克制都習以為常,枷鎖戴在身卻渾然不覺,鐵鏈捆手腳卻毫不作為,因此呈現出一種絕對的波瀾不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