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恒襄沒有打斷,她自然不會客氣,繼續說道“只可惜,我與這大夏有仇,弒君是我畢生夙愿,所以,縱使虞子曜握著天下大勢,我也必要立在他的對面。”
千葉自然不會說虞禮早已經脫出世家階級的格局,他所有的動向都不能以“世族”一以概之,他骨子里的離經叛道遲早會狠到驚世駭俗她當然不會叫恒襄知道這么個事實事實上,倘若她就是“禍國妖孽”,她最顧忌的確實就是虞禮,因為她沒有底氣在與虎謀皮之后還能全身而退,但當她知道自己與成帝有千絲萬縷的關系,有了這個意外的籌碼,反倒覺得虞禮的存在會成為她最重要的保險。
恒襄瞇著眼,側身摟抱她的腰肢,慢吞吞地把玩她散落在榻上的發,倒也不怒,只是淡淡道“夫人莫不是太高看此子了”
“難道殿下看不到這個威脅有多大么,特別還是殿下親手送他的登云梯”
康樂王當然會悔曾給予虞子曜上臺的契機,但已是無法更改的事實。
千葉眸中迤邐出幽深的冷意“所以,我送了他一份大禮。”
無論她的身世是真也好,假也好,就如同野人大寒一般,只有未被證實之前他才是最有價值的她也斷然不會將這一層秘密揭示于人褚赤打小熟識她的本性,大概也正是基于此,所以敢在這樣的關頭殺她夫君,斷她后路,推她亂世,無論真相如何,按照目前的局勢來說,她必須認定單世昌是她所殺。
要掩飾一個謊言的存在,就只能是被另一個謊言覆蓋。
世人不需要理由,只需要看到她給出的這一個事實,在膽戰心驚之余直接判定她蛇蝎心腸便好,她不介意自己的名聲與風評有多糟糕,更無所謂背負殺夫的罪孽有多深重,反正恒襄不在乎,虞禮也不會在乎,她有足夠的手腕與籌碼去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此時此刻,被千葉著重指出的“大禮”很顯然叫恒襄心中一悸,再度捏起她的下巴望進她的眼中“皇、子”
“你將皇子送予他之手”饒是恒襄都忍不住頭皮發麻了。
千葉幽幽道“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
她與虞禮數度交鋒之事多在政治民生領域,相較于真槍實戰的大張旗鼓,自然就要隱蔽得多,身處與遂州戰爭漩渦之中的康樂王軍隊不知道這回事也情有可原。
“虞相當權,天下未有過多警覺,所有人都默認成帝很快就會將自己玩死,介時,便就是權傾朝野的虞相,也失了大義與優勢,不攻自破只是,坐擁太子的虞相,卻足以借此將大夏再穩固多年,這就不是天下樂意看到的事實了。”
她慢悠悠地嘆了口氣“殿下,亂世之機可遇不可求,你愿再等下一個機會嗎”
恒襄瞳孔猛然一縮。
他知道皇子在殷氏女之手,卻不知道她在為他所掠之前,還會運作出這樣的手筆
若說一己之力擾亂天下亦不為過這便是“禍國妖孽”的本質么
只要虞子曜無法拒絕這個誘惑,就必須承擔隨之而來的一切麻煩。
他會成為新的眾矢之的,遭到天下圍攻
恒襄自然也不可能錯過這個絕佳的時機。
“果然盡是些不好聽之言”
恒襄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已是純粹的冷靜,那些蠢蠢欲動之念盡數消失,他緩緩摩挲了一下千葉的臉頰,忽然抽身而起,披衣下榻“夫人所言,恰是孤無法拒絕的情報,只是孤不知該嘆,是要委屈夫人要獨守空房,還是說恭喜夫人順遂所愿”
千葉當然會為自己三言兩語便促成他的離開感到愉悅。
這證明她再虛弱無力,也具備足夠叫人重視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