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忽而笑開,月夜清曇砰然綻放時之姿該是有著何等驚心動魄的美感,在他龐大的陰影中繾綣笑開的女人并無一絲懼意,連嘲弄都沒有,只是那么輕描淡寫地毫無意味地笑。
“可是憑什么呢”
“為什么這世上的女郎便只能承受、只能等愛,而不能主動索取呢”
她那么幽幽地嘆息道“夫君愛我,愿為我割舍所有,我便將身心皆交付于他可二郎愛我,又先予了我什么”
“二郎所選擇的一切,皆不是為我,二郎的退讓與取舍,也不是為我,為何要將責任加諸我,現在還要以殺我來彌補自己的錯誤”她笑道,“為全兄弟情誼舍卻女人,二郎當真是大氣。”
那只手猛然一顫,劍失了控制,順著她削瘦的肩頭滑落,在衣袍上劃出一道口子,沉悶一聲砸落在地。
千葉的脖頸上又落下了第二條劃痕,血流得不多,滴落到素衣肩頭,卻鮮紅刺目。
單永昌臉孔扭曲,就像是有一只大手在揉搓他的臉,將之擠壓得面目全非,就好像是被陡然砸中了最柔軟最脆弱的部位,痛苦與眼淚奔涌出來,他踉踉蹌蹌地退后,跪坐在地狼狽至極。
千葉慢悠悠站起來,斂一斂袖子,這回是她居高臨下俯視他了。
“若二郎當真有膽量與你兄長相爭,我倒還要高看二郎一眼,指望著別人的同情憐憫,實在是難看。”
她冷笑“只憑這點,他便勝于你良多”
區區一個單永昌,簡直不堪一擊。
恨又恨得不夠純粹,愛又做不到不顧一切,自以為癡情無二,對于出乎意料的事物卻只知道怨懟他人,都送上門來了,不狠狠打擊他一回都說不過去。
單氏知不知道單永昌的腦殘行為她不管,反正畢竟不是什么光彩事,她也沒大張旗鼓宣揚,但她轉頭就將向北境索取的輜重又加重了三分,也不怕北境不給。
千葉與單世昌的結合確實出于愛,畢竟她的性子,若非如此怎么愿意將自己栽進局面之上,只不過說到頭來,更不少這份婚姻能帶給他們的利益就是了愛是真的,但真要說到生兒育女什么的,當時說來就是在刺激單永昌,她還沒做好相應的準備,也不知道多這么個牽絆對她來說是好是壞。
藥有在服,同房也刻意避開了易受孕的時期,所以在單永昌離開不久之后知曉自己真懷了身孕,她的驚愕與荒謬不亞于知道野人身世有異之時。
這可真是個大意外。
她在屋內坐了半宿,心亂如麻,天亮前等候在外間的婢女終于忍不住自作主張,俯著身進得屋來,為她點亮油燈,然后跪坐于她身側,垂著頭,依然是悄然無言。
千葉為閃爍的光線刺激了視野,不由自主瞇起眼睛,側眸看去,發現是阿薊。
她對于婢女們最大的要求就是寡言聽話,在她面前,從來沒人敢多嘴,做好職責規定的事之后,接到什么命令再做什么,斷不可越俎代庖。
武婢們舉止不規矩一些,但大多只在出門時護衛身側,就算碎嘴她也聽不到,更不會在意,貼身的婢女仍是最初時自西津跟隨她至雁陽,又自白鶴山隨同她去北境的那幾個,因此極懂得她性子,素來謹小慎微。
若是尋常,阿薊這番動作定然要令她不喜,但這時候她已經思索地精疲力竭,紛紛雜雜的思緒流竄拼殺之后,沉淀下來,腦袋反而是空的,也懶得計較這點小事。
但阿薊的意思她懂,她今日是有些反常,阿薊擔憂她的身體,因此催促她下決定。
若留,那便要盡快歇息,明早還有不少事務;若不留,她即刻請醫者去配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