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安神香倒是已經散得差不多,沒有燭火,她的眼睛不能看到太清晰的事物,但這并不意味著她就能忽略身邊滾燙的軀體。
膏藥的氣味,隱約的血腥,黏膩與酸痛,她的意識還有些輕飄,輕一腳重一腳如同踩在云端。
然后她的腦袋里忽然就劃過一個念頭,是武者的身軀本來就火氣旺盛,還是生了病發了燒
千葉一個寒噤,瞬間清醒過來,想到自己竟然與一個渾身繃帶尚在休養的男人做了什么,就算是冷漠如她都不由地產生些許焦躁。
思緒還未反應過來,已經下意識伸出手去,試圖摸到對方的額頭,看看究竟是什么情況。
手大約是碰到耳朵,柔韌的頭發滑過掌心,還未等她繼續網上摸,放在她背后的手臂就猛地收緊,將她死死地攏在了胸口。
繃帶的邊緣帶著一些粗糙,干涸的血跡叫繃帶硬了一些,甚至能叫她清晰地感覺到傷痕的形狀。
“單世昌”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
矯健流暢的身軀并不瘦削,渾身上下都覆蓋著堅實的肌肉,但肌肉的形狀并不夸張,亦沒有血脈僨張綻露的青筋痕跡,對她來說,就跟緊貼著一張帶著溫度的甲衣一般,硬且重。
對方沒有松手,反而將身后的臂膀收得更用力,就像是要將她硬生生嵌進自己的身體,溫熱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頸側邊,緊貼的溫度雖然燙,但并不是病態的感覺。
大半夜才起身洗漱用餐的千葉,坐在案前注視侍從捧著碗筷有條不紊地呈上來,感覺到了晝夜顛倒的荒謬。
燭火閃爍,室內一片靜寂,需要重新敷藥換繃帶的某個人比她要慢得多,直到她都放下了筷子才在不遠處落座。
這時候的兩人都挺冷靜的,只是視線交纏的時候難免帶上了幾分過去不具備的溫度。
事實上,叫兩個慣常勤收斂多思慮的人失控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聰明人之間的交鋒,不僅需要實時調動自己掌控的所有籌碼,還需要揣測猜度對方的依仗與底線在必須保證合作能夠繼續的基礎上,才需要考慮妥協與爭取,倘若徹底崩盤,那么損失是雙方都不能接受的。
所以,如果非要對早先的情形作出解釋的話,只能說在吵架吵到近乎崩潰的時候,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作出了一種最能保證談判不破裂的選擇。
效果還挺卓越。
雖然之前的爭執不了了之,雙方并沒有得到什么確定的結果,但都是聰明到了極點的人,經過這么一遭,彼此心里自然都知道了對方的底限是什么。
即便是“和稀泥”一般的辦法,暫時繞過了直接性的矛盾觸發點,不曾實質性解決問題,但兩個人都不會想不開再踩進那個泥塘,有些話不必說得很清楚,也不必給予什么保證,自然就知道接下去該怎么做。
離天亮還有兩個多時辰,千葉完全睡不著,坐回到單世昌的書案前又拿起了那本未看完的兵書。
片刻后身側坐下了一個人。
她懶得理會。
不得不說,關系的改變也帶來了太多的變化,至少“坦誠相見”后,那層虛與委蛇的客套已經被撕了個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