衾被滑落在側,發也亂了,難得是未帶甲裝的便服,沒有硬鐵著身,一下子勾勒出平肩窄腰的身姿自他的容顏看,是玉面俊朗冷若冰玉,但縱橫沙場又兼武藝高強,體態自然不可能羸弱,矯然強健,優美流暢,若是沒衣衫間隱約可見的繃帶,當是英武神俊至極。
她放下書,在繼續端坐與上前攙扶之間猶豫了一息,還是選擇了后者。
靠得近了對方身上的藥味更濃,應當是先前飲下的藥中也帶了些安神的成分,以至于起身的人顯然未完全清醒過來,半蒙半昧之下的警覺極為強烈,幾乎是本能般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泛著冷冽寒光的眼神直直地刺向她。
近乎于噬人般的氣勢當頭沖下單世昌要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慢慢松開手“你來了。”
千葉定了定,確信他的眼睛已經恢復清明,起身揉揉自己的手臂。
就剛才那一下,力氣之大,到明天皮肉上準會出現烏青。
睜開眼的男人氣勢更足,盤腿坐在那里的樣子,就像硬生生將一座山宇塞入人的軀殼,縱然不著甲胄,統領三軍不怒自威的氣勢依然雄渾,竟讓這么個身纏繃帶體質虛弱的男人瞧著都無懈可擊。
這個模樣的單世昌著實瞧著稀奇,因此她倒也沒生氣。
千葉抬眸又看他一眼,決定主動出擊為好但就算是理虧的那一方,語氣依然輕飄飄得帶著調笑“郎君瞧著不是那么好。”
相識如此久,一個在前線一個在后方的信任與默契并不淺薄,有意者存心克制,無意者無心撩撥,彼此倒還維持著幾分“相敬如賓”的客氣,曖昧的火苗就沒燃起來過,可是一條船上的人,再客氣也免不了親近幾分,千葉又頗有“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功底,她總能知道對方想要聽什么不過大部分時候,她說的都是對方不愿意聽卻不得不聽的。
改變的稱呼叫單世昌也抬頭望了望她,畢竟這女人對他素來口稱“將軍”,將那骨子上下的禮數做得很充分,雖然從她口中道出的敬語謙辭也從來不見什么尊卑之色就是了。
單世昌坐在那兒,凌亂的頭發散在身上,倒襯得他的臉型更瘦削些,淺淺的薄唇沒什么血氣,但眉宇間的威嚴與冷冽又叫他氣勢充沛,不見病態。
“你覺得我該是怎么一種模樣”他的語氣平穩,瞧不出喜怒。
千葉聞言卻忽然笑了。
“我以為,郎君若不視我如仇,也該對我無比怨懟。”
初遇時便如春發的花枝般曼婉多姿的女郎已經徹底長開,芙蓉面,秋水眸,盈盈一笑間如有春光爛漫,朝華燦燦,更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優柔之意,縈繞在眼角眉梢。
這幾年他少見她,不是不愿見,只是知曉但凡多看一眼,怦然心動就易成魂牽夢縈,徒增煩惱罷了。
而現在他這么仔細地認真地凝望著她,心中竟也不覺得歡喜,胸膛里面一點一點涼下去,甚至帶著些被撕扯的痛苦。
他的語氣依然平穩,并無波動,就像是在講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唯有眸光沉暗,有山雨欲來的風暴席卷“所以,你覺得給我母親下毒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