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不慣得他,就當不知道,連臉上禮貌客氣都沒變“二郎。”
單永昌皺皺眉頭,倒也沒有反駁,多日未見,眼前之人明明沒有絲毫變化,他心頭卻不知怎的涌出些恍若隔年的荒謬感。
莫名其妙的,差點連自己的來意都忘了,心知這人對自己的影響實在過分大,他也不敢久留,收斂心思生硬地說道“剛探得的消息,瓊樓先生帶著弟子去了西地凌氏,白羽先生往東去不知動向”
眼前的女郎眸中毫無波動的靜寂叫他覺得奇怪,就像是見到一塊巨石砸入水中,但水面竟未浮現任何的漣漪一般,他停頓了一下,才把話說完“高山先生仍留在白鶴山。”
千葉站原地立了一會兒,猶如木珠子般的眼睛才微微轉動了一下。
“多謝二郎告知。”
千葉曾設想過無數次白鶴山的大家離散的原因,卻著實沒想到會是這樣的。
師兄們口口聲聲喊著要出仕要進場,然而這天下確實也無什么值得他們踏足,于是一留至今,直到被迫踏上前路。
大概仍是她離開得遲了,所以留下的人才會遭遇這般磨難,又或者多年以前她就不該停留在雁陽,應當如風絮如浮萍永無定處。
這些動向也在她預料。
樓師兄收了凌氏子為徒,西地是他天然的歸宿;大師兄不會離開的,澹臺先生生前他侍奉師父,師父死后葬在白鶴山,就算風刀雨劍殺機當前,他也不會離開一步;至于鶴師兄
鶴師兄是知道她想去東方看看的,沒想到一連串的變故將她絆在了北境,此后大概也難抽身而去,他既失去家園,無所去處,于是便代她去東邊看看。
千葉總想著十全十美皆大歡喜,自恃有把握叫一切都順著自己的心意來,但她老是忘記,并非她想要就能得到,這是一個混亂的年代,是一場紛爭的亂世,不戰到最高點,天地為菜刀砧板,所有人都只能是待宰的魚
她眸光沉沉,本能地思索如此局面之下該選擇怎樣的方式去應對,因此客套一句之后,她便自顧自轉過身往案幾便走去,打算去火盆邊烤個火。
才剛轉了個身或許抬步的意圖還被展現出來,手臂連著一截狐裘便為一只包著甲片的大手死死攢住。
千葉微微挑眉,轉過頭,倒真如身后人意料地分了點注意力給他。
卷著黑色披風猶如一塊濃重陰云般的小將軍,表情冷凝得像是要結成冰了,覺察到千葉身上終于有了些真實感,情緒反而更為糟糕。
“對于你來說,什么才是重要的”他擰著眉,固執地困惑地問出口,“親緣、情緣,甚至是師門情誼,都不能叫你有絲毫動容嗎”
單永昌注意到這個女郎的眼中終于有了細微的變化,但不是他想看到的情緒,而是淺淡的幽謐的近乎于莫測般的光,微微上翹的眼角絲毫是笑,卻不知是自嘲還是在譏諷他“砧板上的魚是沒資格探討這些奢侈之物的。”
單永昌猛地睜大眼。
千葉慢悠悠地從裘衣中伸出另一只手,輕輕地按在那緊抓著自己胳膊的手背上,冰涼的鐵甲叫她微微瑟縮了一下,因而沒等她用力拂開,那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一般的人,已經觸電般收回手,甚至控制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她抬起頭,對著他展顏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