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或許還不知道單氏曾經去徐氏提過親的事,否則絕不可能是這種漠然旁觀、像是什么都與自己無關般的姿態。
他也不覺得,若是一個有心接近他弟弟的女人在猛然見到他時,會有如此坦然鎮定毫不心虛的氣度。
壓抑了莫名起伏的思緒,繼續有條不紊布置完陷阱,才后知后覺發現僅僅是那短暫的一眼,自己掌心就滲出點汗來。
他停頓片刻,忽然帶上了幾分趣味。
冷眼瞧著那殷氏女身邊一眾護衛興致勃勃上前來詢問關于野人之事,先前那個位被弟弟留下的人很熟絡地與對方交流看得出來,先前兩方接觸不少。
據查到的情報來看,這幾人中的頭兒自稱“褚瀚飛”,人倒沒什么值得注意的,但他的名字卻叫單世昌不得不打起幾分精神,“褚”這個姓氏并不多見,而唯一能與殷氏女相聯系的,也只有當年的禁軍統領褚赤褚大將軍
這可就奇了,本該早死的殷氏女為徐氏匿下,據說已被成帝五馬分尸的褚大將軍不僅沒死,也是在徐氏
現在還是跟隨在殷氏女身側,一路護衛。
可惜未親眼見到那位老者本人,否則他當也更能判斷對方是否真是褚大將軍
單世昌此行原本的目的就是見見這個殷氏女,既然對方自己來了,他也就省卻了再去尋找的工夫,簡單地囑咐下屬幾句,便解下頭盔與劍,避免太嚇著人,便抬步走進那個籬笆圍成的院落。
那女子正挑了個光照最充足又無風的位置曬太陽,坐在一個矮小的木制坐具上,有些像是杌凳,卻是三角而立的,倒像是木料不夠所以隨意制成的樣式,兜帽落在身后,露出了流墨般的青絲,柔軟的裘衣垂落至地沾上了泥塵也未去管,顧自笑盈盈地逗著小孩兒玩。
小孩兒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句說個沒完,吵個很,聽一會兒就叫人頭脹,也不知道那女子是怎么聽進去還能與之接上的。
見著院子外走來一個高大身影,一身銀灰色的甲胄許是叫人覺得害怕,小孩兒們頓時一哄而散千葉笑瞇瞇聽得小孩子嘰嘰喳喳,充滿活力的聲音,像是能將她身上的寒意都驅散,圍成一團又夠擋風,實際上一個字啊沒聽清楚,見小孩子都跑走了,后知后覺抬起頭,眼睛使勁眨了眨,才看清那道背著光的身影。
麻煩果然自個兒上來了。
她下意識停頓了一下,慢悠悠立起身來,對著單世昌笑道“單將軍”
北境稱武安侯單勇為侯爺、武侯,要說單將軍之名,確實是落在單世昌頭上,小單將軍自然就是單永昌看到他身穿甲胄,稱呼他一句單將軍確實沒錯。
單世昌在不遠處立定,因為身高的差距帶著俯視的角度,摘下頭盔之后,那般冷峭又漠然的神情便更加清晰。
千葉并沒有覺出惡意,雖然那深深的瞳眸確實流露著幾分不善。
他的聲音也冷極了,就像是被北境的寒風暴雪浸淬到骨子里一般冰涼刺骨“不知徐家女郎對某單氏是如何看法”
毫無客套與轉圜,就像這個人慣常作風一般,開門直入地就是主題。
千葉眸中微微閃爍,已猜到他是為什么而來了。
本以為更叫他放在心上的是弟弟的事,誰料到他更在意的果然是她的身份與她背后的白鶴山,不愧是現今北境真正意義上的主事者武安侯打了大半輩子的仗,至今仍是大夏邊防線上不敗的戰神,更適應的是戰爭軍伍生活,雖然野心勃勃,但對于陰謀算計著實不擅長,北境的治理與發展乃至對外的所有策略實際上都是出自這位年輕世子之手。
雖說千葉也不講什么虛假客套,但這么個問題直接甩到腦門上倒也有些不爽,心里怎么想暫且不論,臉上卻依然是笑“烈火烹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