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所有人意料,原本應當為他人的無禮而慍怒的存在,依然不動聲色,只不過眸光微斂,流露出幽幽深深未知的意味來。
他確實開了口“何出此言”
音質沉郁,語聲極盡,沙啞叫它聽上去更富磁性,緩慢的咬字是上位者在強調威嚴時慣用的壓迫力,千葉隱約可以揣摩到這話語背后被提起的興趣。
“雖說富貴險中求但有人所求并不是富貴名利呀。”千葉一點都沒帶關子,她晃了晃腦袋,眼角眉梢勾勒的全是狡黠,“在未看到任何成功前景的前提下,有誰會愿意將自己綁上戰車,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呢”
“所以,貴人就算親自前來,也是無用。”
面前之人微微瞇了瞇眼睛,不置可否,許久之后才低低道出個音節“哦”
大概是這回應叫那小少女十分興奮,她馬上轉過身,沖著身后跪倒的人揮揮手,聲音歡悅“走吧走吧,我有些話要講。”
婢女們并不敢動。
千葉就笑“聽到不該聽的話可是要喪命的。”
其中那位領頭的怯怯猶豫地抬起頭,卻看到那位王上漠然的視線正掃過自己,她咬咬牙,立刻躬身立起來,卻依然垂著頭,以一種卑微而柔弱的姿勢告退。
轉瞬之間這些人皆消失不見。
千葉扭過頭,又看向對方,長長的睫毛掩映著深深的眼瞳。
這膽子確實大得很。
大到說出這樣的話來時,依然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講一件最普通的事“大廈將傾卻未傾呀”
她唇角微翹,拖長了語調道來時更有種嬌俏的可愛,但是說出話語卻有一種叫人毛骨悚然的戰栗感“所有人仰頭都看到它還矗立在那,怎叫人安心轉往他處新建高樓呢”
“貴人不想想如何將其推倒嗎”
桓襄有一瞬覺得眼前這少女是窺到了他的身份,因而以放肆之言挑起他的興趣,但是以他犀利逼人的眸光掃來,無論如何都看不到那天真美麗的外表下任何他意。
昨日之前未見過她,由此可知,她當是新來此地,若說不曉得他是誰情有可原,只不過光憑匆匆一眼便跑過來說下這一番話,倒是值得探究了。
同時,好奇與疑惑也無可避免地繚繞在他心間,怎么有人會對于大夏朝有這般純粹的惡意
這世上生有反心之人多了去,便是冷酷專斷如他,也不敢將此等言論掛在嘴邊,為何她便能說得此般肆無忌憚
不是沒有尋求出仕機會之人在他面前危言聳聽大發厥詞,但那也要百轉千回拐著彎子地旁推側擊,哪敢直白到這份地步于是康樂王的侍從們無比震驚地看到王上面有舒緩,當真是配合地問了一句“愿聽高論。”
雖說王上不能稱是“和顏悅色”,但籠罩了一早上的低氣壓確實正在漸漸散去。
小小少女于是更加高地抬起下巴來,且看她負著雙手挺著胸趾高氣揚的姿態,當真有種博學之士在發表策論般的氣度,也不知是學了誰人。
“貴人可曾見過,當日月還懸掛中天時,有群星閃耀之地”
她慢慢道“天下都在廣積糧、筑高墻、靜觀其變,請恕我直言,等他大廈傾大概也只是妄談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有人在等,也有人在扶,有人釜底抽薪,也有人添磚加瓦,到頭來那人仍是坐擁天下,仍是一言九鼎,仍是一句話能叫人生、叫人亡,叫我說,貴人們豈不是找錯了問題的根本日月不死,如何看到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