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好的容色完全可以與鶴師兄相較,只是比起鶴師兄為山水浸潤出來的瀟灑與隱逸,似乎轉瞬間就會飛逝的飄然,這位郎君看上去更年輕更真實,立在那兒的姿態,竟有種青山般的清榮峻茂。
千葉歪著頭打量了片刻,見他望過來,下意識對他露出了一個笑。
扭過頭,發現鶴師兄不知何時也站住了,扭著頭望著那個方向,臉上的神色莫測,說不清是什么情緒,但毋庸置疑非常嚴肅。
當然后來她才知道訪客不止一位,可她鶴師兄卻只看進去了這一個。
可見這個虞氏的宗子究竟有多叫人過目難忘。
高山先生問他所求為何之時,虞禮答了兩個字求道。
求什么道
不是求他人之道,而是他心中已有道,也摸清了這道的輪廓、重量、厚度,但這道違背了他一直以來接受的教育,也違背了他立身之本、處世原則。
可就是在他描摹出這樣名為“野心”的事物該有的模樣時,他才明白自己的本性究竟是怎么個模樣,他可以選擇放棄這些紛雜無由的念頭,卻他沒法欺騙自己,它們不是自己的一部分。
因為困擾已久,所以他想向賢者智士尋求一個解答。
隨同凌暉來雁陽的第一目的,便是如此當然他心中也很清楚,他其實已作出了決定,他只是想看看別人眼中會如何看待這樣的事物,之后才是瞧瞧是否有自己可爭取的助力。
高山先生果然名不虛傳,虞禮懷疑他在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窺破了他的靈魂,那種無處遁形的暴露感,叫他心跳加速渾身燥熱,但比起懼怕來,更多的該是興奮,一種終于被正視的興奮。
這種仿佛山洪沖破險阻一瀉千里的舒暢感,對他的涵養來說著實是一種挑戰,幾乎是要強行壓抑下心臟的雀躍才能維持慣來的從容,正巧凌暉攜弟與高山先生敘舊并且商議所求,他也不方便在旁,于是告了退先行外出等待。
白鶴山的美景著實出色,大概這就是所謂“人杰地靈”說法的印證,但這所有的贊賞都抵不過他遠遠見得一人時的驚異。
少女年歲尚幼,著水碧裙裝,烏黑柔軟的頭發如同上好的綢緞般傾斜在身后,甚至帶有某種朦朧的暈光,精致五官,靜美容顏,并不是傾城的絕色,但巧笑倩兮間眉目流淌的意韻卻有一種叫人怦然心動的美感。
那種引動人心悸顫的感覺是如此鮮明,幾乎能聽到胸膛中錯漏的那一拍是如何停滯,又是如何恢復跳動,只覺得眼前所見都是何等光彩奪目,在她的身側,先前匆匆逢面過的鶴先生反倒是被蓋得毫無存在感。
虞禮艱難收斂下某種意義上的意亂神迷,凝神的瞬間腦袋里已劃過對她身份的篤定。
那位有“禍國妖孽”之稱的殷氏女。
倘若說這般無緣無故牽動你心的能力,也算是“妖孽”的其中一份佐證的話,究竟是她本身與生俱來的特質,還是說是經受過澹臺先生教養之后才培養出的魅力
虞禮知道鶴先生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但他仍舊難以移開注視著少女的視線,望著那幽幽眼瞳,恨不得溺在其中探究個透徹。
他要閉了眼,在心中重重一嘆,再睜眼時才恢復了慣有的從容淡然。
在那少女對著自己露出笑顏的瞬間,他拱起手遙遙一禮,不著痕跡地避開了那副笑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