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凌暉暴揍一頓屁股的凌昂趴在車廂里,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
虞禮烤完餅與肉干遞進去的時候,那小孩倏然起身,像是一點都感覺不到疼痛了,接過食物狼吞虎咽,一邊用力咀嚼,一邊滴溜溜轉著眼睛觀察凌暉此刻身在何處“我懷疑我大兄是要餓死我”
“沒有的事,”虞禮眼神含笑,一臉坦蕩,“本預想先趕到雁陽休整一番,待明日再往白鶴山拜見澹臺先生,但此刻看這行程,就算今日走到雁陽,城門也閉了,所以只能寄宿野地,天明再啟程。”
聽聞又要在外過夜,凌昂立馬警惕地左顧右盼“不會再遇流民夜襲吧”
“不會,”虞禮風淡云輕,“雁陽城守張伯楊治下有策,他之轄地百姓雖不能說安居樂業,倒也安寧太平、無侵無擾,即便不能絕了流民,卻也不至于逼人到絕路。只是淳州剛經烏匪之亂,雖沒多波及到雁陽,官衙總還有些緊張過度,因而盤查、宵禁極為嚴苛。”
夕陽西下,凌昂努努嘴巴“不過,荒村野店沒有,連破廟敗觀也無”
聽到這話語中的嫌棄之意,凌暉自旁探出個腦袋,笑意森森“再廢話連車廂也不予你,幕天席地睡一晚試試。”
這等虐童之事他大兄還真干得出來小孩兒立刻縮脖頸,收眼神,扭頭啃餅裝沒聽到。
車簾掀上,還聽到那兩個一邊說話一邊走遠。
“光赫兄未免過于苛刻”
“我這幼弟一天不打,敢上房揭瓦”
他輕嗤一聲,順勢趴倒,一邊艱難地撕扯烘烤到毫無水分的肉脯,一邊翻著本破破爛爛近乎散架的兵書,吊兒郎當地想著,總有一日要叫你們刮目相看。
凌昂說不清自己是被馬車搖搖晃晃顛醒的,還是說為外面言談甚歡的笑聲吵醒的。
他反正迷迷糊糊睜了眼,邊活動著在硬木板上躺久了以至于僵直的身體,邊掀開簾子探頭望去見外面天光未開,只有將曉的薄光暝暝。
早已不是昨晚歇腳之地,顯然他那兩位兄長并沒按時等到天明才動身,不知何時已出發,也不知道是往哪走的,但附近明顯就不是城池附近的樣子。
正在納悶,但馬上他就倏地睜大雙眼,死死盯著不遠處多出來的人那人騎于一匹灰驢身上,正循聲回過頭來,面有笑意,悠閑自得。
而立之年,身穿無紋麻衣,作文士打扮,蓄一把美髯,身材頎長又兼清瘦,但氣度湛然,有蕭疏軒舉之姿,就外貌而言幾堪稱神人
凌暉見他冒出來,深吸一口氣“倒叫先生見笑這便是幼弟阿昂。”
灰驢文士笑吟吟道“倒是靈秀。”
凌昂眨著眼一點也不羞赧,但也不敢放肆無禮,只是裝出一副乖巧的樣子問道“您是哪位先生”
“不才傅樓。”
原是澹臺先生二弟子,凌昂倒有些信他虞禮兄長對這師門幾人的夸贊了,倘若其余幾位也有此般氣度或者說,一位弟子便有這般的雅度,其余幾人又會是如何風貌,怎不叫人好奇
而且這年頭越是有本事的人越是自謙哦,凌昂小臉兒帶笑,脆生生地問“傅先生怎會在這里”
傅先生哈哈一笑,指指驢脖子上掛著的小布袋“不才小師妹素愛食一種野果,只在那個山頭長,樹挪即死,栽不得院中,也只能不辭辛勞跑去摘了。不才早先棋差一招,愿賭服輸,這不,趁著天還未明,盡早采了為她送去。”
由此可見離得白鶴山確實不遠了。
凌暉不著痕跡地瞥了凌昂一眼,眸中威脅之色儼然,顯然是怕這熊孩子哪壺不開提哪壺,扯出那所謂的“妖孽”之說來,敗壞人家的好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