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谷中發生的一切,外界自然無從得知。
天義盟的運行仍順暢自如,東武林的秩序未受一點影響,知道內情的幾位主事者們毫不猶豫扛起了自己能擔的職責,連臨危受命的江榮都未顯得有多手忙腳亂。
不過雖說大部分事務有倪虹衣與江宇等人直接下手處理,但總有些難題繞不過江榮去這天義盟的正主們一個也不見影,既然夫人將天義盟囑托于江榮,那么他就是最高決策者,如何分配如何統籌憑他的能力來說并不是難事,但像是西武林的一些往來該怎么處理,未免有些力不從心。
江榮專心武道已有數年,平素里雖然還掌著權位,但最大的價值還是他的身份地位適合坐鎮,麻煩事自有下屬去盡心。
天義盟這些年的發展與東武林一道氣象萬千,江榮自認跟不上夫人與小公子變幻莫測的思路,于是也少參與這些規劃布置,盟內需要他怎么做他便怎么做,于是這會兒忽然立在最高點了,猛然就覺出局限來,至少他捏著一張來自西武林佛門的通告函就覺得挺頭大的。
魔帝離開盈豐峽閉關失蹤多年,佛門一直難以追蹤他的蹤跡,對其跨越彌嶺前來東武林之事后知后覺,也是可想而見的,而這對于西武林秩序頂端的一些勢力來說,就是件極其棘手之事。
以佛門為例,一來佛門以除魔衛道為己任,魔帝對武林的威脅與日俱增,他越是強大逍遙這世道越是會被他攪得混亂,且是有無數個先例印證了的他究竟有多惡劣可怕,能盡早扼殺他的存在自然不容放過。
二來東武林為天義盟掌控得密不透風,西武林之人也很難窺探到其底下的真實,既然魔帝身在此地,來是一定要來的,但佛門也不想得罪天義盟,因此有些交流必須放到官面上來。
這種事一看就是牽扯甚大,連江宇都不敢越俎代庖,擱在案上放了兩日實在放不下去,因而聽說涵古師太回到洛河的消息,江榮只能匆匆趕去詢問主意。
涵古師太并沒有直接回總壇府邸,她在洛河城門口意外撞見了江源一行,因為遇到熟人耽擱了片刻。
江源去接小公子回來卻不慎丟了人,當然并不是他的錯,后來在洛河鶴鳴的行徑分明彰顯了這小孩跳脫放肆到何等地步,連身份不明態度不辨之輩,都敢扒著人威脅別人帶他一道走,還有什么事干不出來
江源倒不是為鶴鳴耿耿于懷,他只是對當時跟隨在俠刀身邊那一行糊弄了他的人十分不滿,再加上得罪了天義盟竟然還敢往洛河走,如此膽量卻沒有配上應有的強大實力與聰明腦袋,不逮他們逮誰
窮追猛打一路趕過來,任對方再狡猾也逃不過他手掌心。
然后分分秒被他扒干凈所有的底細來歷、目的、依仗,甚至是與俠刀的關系。
江源倒不是真有多大仇要報應在這些人身上,也沒對人家動什么私刑,好歹都是些公子小姐,在西武林也有些名頭與地位,只不過是因為對任非凡過分忌憚的關系,他決定困著人以觀后效,誰知道會不會派上用場,畢竟任非凡還在東武林,又與他們的大公子有那等隱秘關系,沒解決她絕不能掉以輕心,不可等閑視之。
然后這一扒,有個人的身份倒要叫他提起興趣來。
莫瑾,扶云城莫氏早年的二小姐上一代主支的女子并不多,數來也只有夫人與莫瑾兩個而夫人當年隨俠刀離開之后,莫瑾自請入魔門息魔帝問罪莫氏之怒火,此后再無所聞
沒想到會在這兒
拜天義盟對于夫人的尊崇,早年的那些子破事壓根沒人在意,至少在盟內,沒人會提到扶云城,也沒人會提到莫氏,甚至拜盟主定立大公子為繼承人所賜,式微的身世與夫人改嫁盟主一事都漸漸為人諱莫如深。
所以此人的身份經歷詭異到叫江源都覺得納悶了。
莫氏的千金,自請為魔帝姬妾,本來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雖說魔帝確實可怕,二十多年前,魔門一言不合滅的世家、門派數不勝數,大小姐被魔帝逼娶,不得不送出去已經令莫氏全族蒙羞以江源對于西武林那些正道世家的理解,是寧肯死都不愿意墮了名頭的,后來傳出她與俠刀“私奔”的消息,理應莫氏是松了口氣才是,又怎會再賠上一個女兒
而且這些年莫瑾在魔窟中還活得好好的,誰知道是因為什么。
俠刀與魔帝何等的深仇大恨,理應對與魔帝有關的事物都深惡痛絕,怎會又與之同行
或者說,她不在盈豐峽好好的待著,跑東武林來做什么
像她說的那樣,殺魔帝
江源本能地覺得里面有些貓膩,但又不確定夫人對于這個“妹妹”的態度,所以除了嚴加看管之外,倒也不好做什么。
想想,自夫人嫁與盟主,入主天義盟之后,對于西武林的一切幾乎呈割裂狀態,就像是拋卻了自己的過去,毫不遲疑,無所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