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說百里淵他若能找到真正“入道”破碎虛空的辦法,他完全不在乎天地崩潰用一整個世界作為墊腳石供自己上升的做法,他還會嫌墊得不夠高反過來說,要是他失敗,也不介意拉整個世界為之陪葬。
百里淵走到千葉旁邊看了會,眼睜睜看她取下桿子上那尾身子焦黑頭顱還是生的小魚,放在一旁,再看看邊上碼得整整齊齊的其余魚,接受了這個設定之后竟然覺得這手藝還有些進步。
“阿珂啊阿珂”他輕笑道,語氣似乎無奈又縱容。
但他只是用腳輕輕跺了跺地,就見不遠處一塊兩尺長的青石竟然跳起來翻了過來,直落到了他身前這種神乎其技的控制技巧就叫千葉睜大眼睛嘆為觀止了他也絲毫不講究,衣擺一掀就坐在了這塊石頭上。
才剛探手往前一伸,千葉就覺得掌中一空,剛串好魚的木桿子已經到了對方手中。
千葉愣了愣,也沒說話,靜靜地看著對方以掌做刀,剮去魚鱗破開魚肚,御氣一蒸,只瞬息,竟然將魚血散得一干二凈,卻未損傷一分魚肉,然后施施然放在火上。
她看得有瞬息的恍惚。
就像是那時在藏金嶺夜游,貿貿然見到了大國師遲歸崖,明明是敵對之勢,竟為他請吃了一尾烤魚
她不由地輕輕嘆了口氣,遇到過那般驚才絕艷的人,曾為對方求道之心觸動,也無怪乎她到了隱約有幾分相似的新世界,依然會不斷地回想到他。
但她很巧妙地掩飾住了這份往事不可追的悵惘,只當做自己是在為魔帝所表現出的“平易近人”而驚奇。
“想來閣下是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事物。”她慢慢道。
百里淵輕笑“在阿珂看來,這只是個例,還是世間萬物不外乎如是包括人”
眼中沉沉謐謐,似是對一切無所執著的淡然,又如非刨根問底細究末梢的陰鷙。
矛盾的情緒在他身上出現并不奇怪,融洽得如此完美而不是顯露扭曲,這就比較稀奇了,不過這確實可以看出他此刻的求知欲壓過了一切惡念。
千葉停頓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講了個故事“夷域有農夫,面色萎黃,肌體羸瘦,四肢無力,腹內時有雷鳴,食之盡棄,醫者謂有蟲積,人所食蟲所吞;甘域有商賈,初初體肥如豬,腹內生一瘤,不過數月體瘦如柴,醫者言人之生氣蓋為肉瘤所噬。”
“閣下以為,人生天地間,吸納天地靈氣而存,孰是蟲來孰是瘤”
千葉又笑“天欲人存,還是欲蟲瘤存”
花草樹木、鳥獸蟲魚皆為天地靈氣所生,百姓汲取營養,也相當于世界之上的蟲瘤,但武者汲取百姓身上的營養,也相當于百姓身上的蟲瘤。
百姓死后,靈氣返歸本真,為天地營造了良好的循環,構成了自然規律的其中一種,但武者壽命極長,又渴望入道破空,天地的付出收獲不成正比,如何愿意繼續供養
百里淵神情自若“不然何以稱逆天”
他似笑非笑道“如此想來,前人入道無不在亂世,死的人夠多,才有晉升之路只可惜是個謊言但,若我殺盡諸世武者,是否能堆積出一條母蛇”
蛇母的強大直逼那些夠格向天伐戰的武者,這世道能容忍它活著,但也壓制得它必須長時間沉睡。
畢竟它的行動需要消耗太多的能量,沼澤中的靈花只夠蛇群維持在一個正常生息的狀態,它若是隨隨便便蘇醒活動,整個蛇群危在旦夕。
正如那些蛇中強者甘愿飼花,都是為了種群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