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千葉思想組成之錯綜復雜,叫魔帝都應接不暇,某些極具先瞻性的哲學命題叫他也不得不壓抑下心頭的反駁欲,專心沉入其中。
只能怪這世界文道發展極為緩慢,所謂的佛道經典又盡是武派學說,佛道思想不成文,無條理,才能叫魔帝都為千葉幾句話震懾。
經歷過思想大解放、知識大爆炸的人,隨口一句都能是經歷過歷史與時代驗證的道理,又怎能不叫人驚奇
再者,被如此一鋪墊,是人都會好奇于接下來所講到的要是何等震撼的事物相對于其余人,百里淵看事物更透徹、看本質更熟稔,因此敏銳覺察到了她話中隱約的浩然磅礴氣象,并且似與自己一直以來堅持的“本真”并不相符合。
但即使是面臨這般還未觸碰便覺可怖的存在,他也極其興奮,渾身上下的都在發散著極欲聆聽的渴望。
“此地名為龍鳴淵。”千葉立在懸崖之上,目光沉沉落入腳下無盡的云海之中,“此龍指的便是金目王蛇,最初應當有人在此地見過王蛇蹤影,因此為此地取了如此名字。”
“也是拜閣下所賜,妾身在絕谷中被困八年,與王蛇們成了鄰居。”說來時她的神情平靜,注視著魔帝也不見任何怨恨,仿佛在述說了一件最平常最無傷大雅的事,“王蛇族居繁衍之地有奇花伴生,世人謂之天材地寶之一,這也是蛇群的主要食物。奇花蘊藏著極其豐富的靈氣,以王蛇們的食量,食一朵亦能終年不食,妾身本以為企劃的存在該是天地對于王蛇的恩賜,所以蛇群能在谷中無休止的繁衍生息,其實不然。”
她輕輕道“金線王蛇只有一雌母,其余都為雄性,越繁衍,新生蛇類的病態現象越多。這類蛇或夭折或被殺死,堆成了奇花成長的花肥;蛇母年歲越大,實力越強,受天地巨壓終年沉睡,繁衍能力亦逐年下降。但王蛇生存需要口糧,奇花也不是平白無故生長,在這時蛇群殺死的并非弱小,而是蛇群中的強者,因為這類蛇活得久吞吃靈花更多,血肉骨骼中蘊含的靈氣更能供奇花生長這便是蛇群規模永遠不會過度提升,而只能占據谷中靈蛇沼澤的原因。
百里淵目光沉沉注視著她,瞳眸中是純粹的黑色。
千葉絲毫無懼這般惡意,也無本能的毛骨悚然,甚至唇角的笑意都還維持著原來一般無二的弧度。
“以靈蛇沼澤類比這天地,魔帝以為如何”
百里淵并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抬頭看了一眼天宇。
那眼神意外得極其平靜,只是散去了所有的情緒之后,那雙純粹透徹的眼睛顯露出一種近乎于神經質的探究欲。
千葉平靜地講完自己的最后一段話“自然的物競天擇為生存,人世的弱肉強食為,可是天行有常,不以任何人而改變。這世道以武為尊,舉世供養武者,便是將天之常道、地之常數歸結為武者一身再強大的野獸終有一死,死后血肉骨骼俱重又回到天地間而武者汲取諸世之營養,倘若入道而走,破碎虛空而去,天如何忍地如何納”
天地間的靈氣是固定的,自下而上流到頂端,又會因頂端的死亡返歸天地間。
蛇母終究會死,它不想死所以只能選擇沉睡;蛇死強者,孕生靈花,花開育蛇,不斷循環若以時間作為限定來看,總體來說,蛇群最早之時與最末之時也無所差別,盛衰興亡,榮枯成敗,本就是自然界最本質的規律。
人為何不是這樣
魔帝驟然狂笑。
笑聲張狂恣肆,隱含了某種悲憤之意,但眉飛色舞開懷歡暢的姿態又叫人覺得,那濃墨重彩到幾乎要壓死人的情緒只是幻覺。
“即是如此,便叫我也親眼見證一番”
千葉無所動容,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一幕般,淡淡道“那就勞煩閣下。”
百里淵猛地出手,一把抓住千葉的腰肢帶著她墜入蒼茫云海。
式微醒的時候只看到了暴怒的師太。
他晃了晃宿醉的腦袋,思維還是渾渾噩噩不知今夕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