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之人面貌俊逸,兩鬢卻有淡淡的霜色,看來竟然比起他的義父還要顯老幾分,而且看上去并不是格外妥帖。
要知道他的臉色微微發青,卻并非是因魔帝狂言慍怒而變色,而是一種微帶著病態的氣色,身體也略帶著虛浮,就像是那種大病初愈之人常會顯出的孱弱,但他的眼睛極為明亮,明亮得就像是天上的寒星一般,叫人一眼驚攝,便能全然忽略了他所有的不妥。
他冷冷一笑,語聲輕細綿軟,透著些許有氣無力,但感他不斷拔升的氣勢,卻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魔帝當真是欺我天義盟無人”
江榮的血毒是真治不了,毒入骨髓肺腑,滲透血肉肌理,千葉當時嘗試過各種方法想要為他拔毒,皆不可行,那毒已經與他的生機與武息想牽連,真要全拔除,他人也差不多廢了。
最后只能嘗試以制蠱的方式,將他的血毒變為一種與人體共生的蠱,徹底融入他自身的生理系統,當然,為了盡可能減少蠱毒傷害,所用的策略也不少,最后只能說最大的問題是對壽命有些礙處,但于其武道的修習卻無多少妨礙。
武者壽命本就長,至少在千葉看來,少上一截壽命能換得自由,倒也不是壞買賣。
此時此刻,面對江榮咄咄逼人的強硬之勢,魔帝倒也未怒。
“有意思,”最初只是漫不經心瞄了眼,但馬上就看住了,眸中游淌著眸中奇異的亮光,明顯是倏地提起了興趣大約覺得一時看不破,他甚至情不自禁地拍了拍手,重復了一遍,“有意思”
魔帝哈哈大笑“本座此行果然沒來錯,這東武林之人倒是各個都有幾分稀奇”
江榮摘下腰間的長握在手中,霎時間身后之人齊齊抓住了長刀。
江榮一人抵擋魔帝或許只能說是妄談,但賭上命再加上這些人組成的陣勢卻有一拼之力,畢竟他身上帶著的毒是能無視功體侵損武息的存在,毒傷了自己也必然傷了別人,魔帝既然看出他身上潛藏著奧秘,那又多少人膽氣敢觸碰這種奧秘就說不準了。
戰機近乎一觸即發。
卻就在此時,屋中有一番輕微的動靜,有個人自內款款行出。
那不是武功高深之人的腳步聲。
倪虹衣心中猛地一聲咯噔,不好的預感如排山倒海般撲下來,還未等她反應,就見視野中出現了數息的身影,呼吸一滯,她的頭忽然控制不住地疼痛起來。
桃衣蹁躚,羅裙云袖,珠翠寶玉所飾的美人并不見絲毫的俗氣,反而更襯得那般顏容是塵世難尋的絕色瀲滟,如同墜落凡塵的天仙,一姿一態無不詮釋著“美”的概念。
當她抬起頭,靜靜一眼瞥來,就算是劍拔弩張的場中,也有片刻的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不存在的那般靜寂。
久居內院沒法養成的坦蕩氣度,如那攝人的美貌一般抓住人的思維,就連魔帝也是恍惚了瞬息,才倏然回神。
大概只有倪虹衣在迷戀之余,還有一線清醒在運轉。
以她與夫人相處十余年的經驗來看,事態或許即將滑入難以預料的軌道畢竟這一位的腦回路,其實也頗為與眾不同
“夫人”江榮及那一眾義子齊齊喚道。
千葉挑在還沒開打前站了出去,馬上就待圖謀西武林的當頭,可不敢叫魔帝消耗天義盟的有生力量。
老實說,她也沒想到魔帝會是這個模樣的。
一個照面,「欺詐真眼」與「異種之火」齊開,但馬上她就關掉了感知強化,實在沒必要,就那么寥寥數秒涌進腦海的心理念頭,已經叫她應接不暇,感知強化接收到的信息只會叫她更混亂。
與這個世界其他人完全是不同的類型
一般來說,閱歷越豐富,城府越深沉,如江滄海這類人,心防著實嚴密所以難以窺見其心理,要說魔帝理應也是同一類,甚至因為他窺見了世界的某種真實,而要顯得更封閉,但他完全是反其道而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