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還附著的東西都被逐漸剝奪走,先是情感,再是記憶,連痛恨與仇恨都漸漸淡褪,到最后也只剩下最鮮明最深沉最刻骨銘心的一切,仍縈回于他的心胸他的腦海,留有微薄的痕跡即使在長久的死亡邊緣也難以或忘。
所以他連看到江鶴鳴心中都有慶幸之喜。
可眼前這個孩子竟然有魔帝一般的心性
那種像是貓玩耗子一般接近于原始本能的惡意,如此純粹,你甚至不能去譴責這有多么可恨,因為對他們來說,這就是弱肉強食般的理所應當,該恨的是自己的弱小,該怨的是自己的無能。
任非凡靜靜注視這個小孩。
他遲鈍的情感系統似乎涌現過片分的殺意,但又為大量迷迷惘惘的遲疑所蓋過,最后連他自己的琢磨不出他將其帶來究竟是想做什么。
只是個孩子。
是阿珂的孩子。
他與魔帝是不同的。
未等他想出什么所以然,身后似有龐然大物呼嘯而來,疾厲的風聲中夾雜著接近于雷聲般的嘯音,任非凡猛地側身,躲過大蛇一擊蛇吻。
如刀子般的氣流自他的衣袍上堪堪卷過,蛇吻中腥臭黏膩的液體只差片分就要沾染上他的面,那個蘊含著強勁生命力的龐大軀體,通身都澎湃著浪濤般的張力,像是要將他整個人都吞沒。
一條狂化的蠱蛇有怎般的恐怖
任非凡猛地抬手,氣勁透體護住自己胸口,在那種巨大的危機感籠罩下來時,汗毛都本能地倒豎起來他定睛看去,只覺得這條巨蛇青黑色的鱗甲下,似乎轉瞬間睜開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雙瞳眸都帶著無比的怨毒之色,死死鎖定他每一道氣機,似有濃黑的煞氣自每一片鱗甲中蒸騰而出。
想要將戰局拉開避免誤傷,卻見那蛇長尾一甩,抓住滿臉興奮的小孩子,徑直往邊上一甩,然后猛地爆發出來可怖的殺意,直撲他而來
任非凡手中無刀,但這世間的一切都是他的刀
草木是刀,砂礫是刀。
風是刀,呼吸也是刀
這一人一獸打起來的氣勢有多可怖,雖不至于天崩地裂,但是卷動風雨,叫雷霆驟鳴倒是尋常。
山都在搖晃,地面像是要崩裂一般,一點都不指望那兩個打瘋了的時候會顧及自己,在戰局即將擴散開來之前,鶴鳴就很乖巧地向山下跑,先找個安全點再想辦法拉回小金的神智。
任非凡先聽到細細裊裊的口哨聲沒,隨即是先急促而尖利后又綿長幽遠的笛聲。
這些聲音似乎能對大蛇產生幾分影響,但見它動作緩慢起來,攻擊的頻率也漸趨降低,那瘋狂之勢自它的身軀中逐漸褪去。
極具腐蝕性的蛇血將他的衣物侵蝕得斑斑駁駁,雙方都有不同程度的傷痕,但相對于任非凡的狼狽,把自己盤起來、冷冷仰著個腦袋的大蛇要看上去要好得多。
大蛇所在之地,山崖頂端的草木以它為中心迅速凋零,枯萎的速度甚至憑肉眼可辨。
任非凡猛然意識到江湖所言不虛,天義盟這條蛇絕非凡物,甚至還不止是一般的靈獸,而確實堪稱幾分“神異”。
它竟然在吸取草木生機以補足自身
“小金”
鶴鳴的叫聲從遠處傳來。
大蛇馬上將冰冷的視線從眼前的人身上挪開,條件反射般起身,就循聲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