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滄海去了趟政務堂將天義盟近來的事物閱覽一番,一看已近午時,便回后院尋夫人用餐。
跨進門就見到倪虹衣這女人一臉不虞,動作卻是極為小心翼翼,正為夫人涂抹丹蔻,順帶著有一句每一句地搭著話。
如此別扭矛盾的掙扎情緒在倪虹衣身上從來不顯得意外,過了這么多年,她還是這么模樣,也就不叫人奇怪了。
千葉懶散倚在美人榻上,伸出纖纖十指任由對方拾掇,見著江滄海進門,也只抬頭微微一笑。
直到那偉岸的身軀在不遠處落座,倪虹衣才猛地覺察到什么不對,轉過頭看到盟主的瞬間身體就僵硬起來了,但是停頓一下,恭恭敬敬點頭示意口稱完“盟主”,就又繼續扭過頭為千葉涂抹剩余的手指。
她捧著如素玉雕琢的手指,肌理細膩,觸手生涼,就仿佛捧著什么易碎的珍品,想了想,還是把話問完“夫人為何放任大公子去見魔帝”
倪虹衣忍了好幾日了“魔帝那等瘋子大公子不是正入虎口”
她不是看不慣一個人,她是除了最強者外誰都看不慣,極端頑固的慕強之心叫她的心性出落得格外扭曲。
對于千葉是實在沒辦法,若非明確地知曉她的惡趣味,她都懷疑自己愛上夫人了,但面對著這張臉她又毫無抵抗能力,最后只能自暴自棄對于式微本來也是居高臨下的鄙薄居多,但式微越長越好,越來越強,重點是越大越像夫人,她實在控制不住愛屋及烏。
難免對式微上點心,但像是對鶴鳴,這種純粹只有臉相似的小家伙,她就是完全無感了。
“無妨,拿魔帝練練手也可,將來所對的東武林古怪之徒更多得是。”千葉毫不在意。
千葉不會對魔帝唯恐不及,當然不會了那么好的勞動力,為何要白白放過
她都能將江滄海這數百個義子變作天義盟構架的廉價勞動力,藉最天然的同盟關系將整個東武林掌控得密不透風,既然馬上要對付西武林,自然要找一顆足以打入西武林心臟的釘子,還有比魔帝更適合的嗎
對魔帝來說,他跟俠刀、江滄海干得你死我活毫不顧忌,但式微就是個小輩,他還不至于將仇恨遷怒到他身上,再說了式微好歹是“莫珂”之子,他動誰都不會動他。
她老早就側寫魔帝千百遍了,又有上個世界對付某變態的經驗,自認對神經病的思維把握得很精準,若式微拿覬覦天下的野心去試探魔帝,沒準能得他青睞也說不定,這種唯恐天下不亂的瘋子對于血雨腥風的愛好,是常人無法想象的。
千葉有預感,待魔帝走完東武林,看明白她對這世界所做的一切,他會比所有人更狂熱地試圖反轉天地、顛覆世界,他身上那種無視一切道德倫常與天地人理的邪性若利用的好,可是舉世難尋的大殺器啊。
式微與魔帝虛與委蛇原本就打著絆住他腳步的目的,就算想不出辦法將這貨解決掉,也試著能否從這貨身上汲取些什么價值,但沒想到魔帝不知那根筋錯亂,真的將他當成小輩來指點。
這一路倒不知是式微盡地主之誼招待對方,為對方講解,還不知是魔帝將目之所及身之所遇作為教材,為他評判正誤,
這天底下能有多少人與魔帝交手
能有多少人有幸聽得魔帝一番拳拳教導,而不是成為他的玩具
這般由魔門頂尖資源堆積起來、集聚了魔門千百載智慧,并且禍亂西武林多年依然活蹦亂跳的存在,他的眼界、他的見識、他的認知,毋庸置疑同樣也是一種不可多得的價值。
甚至于,在他身邊,式微第一次窺到了某種與眾不同的武道的實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