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江湖風云變幻,武林熙熙攘攘,斗轉星移十多年,一切豈止是物是人非。
想她那位好姐姐嫁與東武林江滄海,何等的風生水起;天下都贊頌她的美名,倒不知背后有著何等骯臟齷齪的心;那所謂的天義盟大公子多半是俠刀之子,認賊作父倒是無比殷切
說到底,這世上就只有他們淪落至此。
莫瑾焦急道“阿青的情郎是萬獸宗的少宗主,他追尋魔帝下落多年,這世上沒有比他更清楚魔帝行蹤之人姐夫,無論你是要去尋尋姐姐,還是要找魔帝下落,與我們一道更方便”
她當然也想殺魔帝,想殺的不得了。
做夢都在想如何手刃這個人,如何將他千刀萬剮剁碎至渣
入魔門多年,她也只是魔帝身邊一個微不足道的侍妾,伴魔帝如伴鬼神,特別這還是個從不講道理的瘋子。
她不想承認,可是能活下來最大的原因,說到底還是她的臉。
正因為是“天下第一美人莫珂”的胞妹,與她的五官有些許相似之處,魔帝待她就有一種異樣的惡意而正是這種惡意都顯得與眾不同,才叫她能在殺機四伏、滅絕人性的魔門茍延殘喘,旁人知道她是只屬于魔帝的玩具,便不會下致命的狠手。
她深恨當初腦抽進了水不知道多少回,怎會以為魔帝是好相與的,輕而易舉地想,憑自己的美貌與心計,定能在魔帝身邊占據一席之地,借此宣顯出自己的威風
直到她親眼見到魔帝百里淵,她才知道,這就是巨坑,是深淵,是噩夢,是你永遠都難以想象的奇葩。
生不如死。
灰袍的男人立在那,斗笠低垂遮掩了面上神色。
他不說話,但也未繼續往前。
莫瑾心中忐忑不安,她咬了咬嘴唇,思來想去,還是只能拿那個女人著手“姐夫不曾完全恢復,這一路,也難走到洛河不如就與我們結伴,也好互相照應。也、也總要去見見姐姐。”
她語聲吞吞吐吐,自是清晰可見的遲疑。
任非凡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對上,莫瑾又忍不住要落下淚來。
面前的這個男人孑然一身,身上沒有刀,他的刀下落不明,他也已經十多年沒有碰過刀,可他整個人仍舊像是一柄封存在鞘中的寶刀,晦暗的形色完全無法掩飾他骨子里銳不可當的鋒利。
通身都不像是個活人。
她想著他曾意氣風發、揮斥方遒的模樣,想著他何等光輝燦爛、受人愛戴的過去,心也不免抽痛極了。
他轉身往回走,步履依然很慢,莫瑾條件反射跟上之后,發現對方并沒有甩開她的意思,先是松了口氣,隨后下意識將帷帽戴到頭上,于影影憧憧的帷簾中默默流下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