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得已經可以望見前方一間小小的木屋。
武人的視野廣闊,眼光極為敏銳,可以清晰窺見那屋以木為壁,以茅草為頂,并不大,甚至可以說是粗陋至極。
院中一棵高大的樹,濃密的樹影幾乎遮蔽了大半個庭院。
一圈矮矮的籬笆圍在庭院周圍,疏散得毫無攔阻之用,事實上以這山谷沒什么動物的現狀,這籬笆只像是隨意豎在那,以顯示出一間農居應有的模樣而已。
院子邊開墾著一塊田地,倒比庭院都要顯得更大些,里面種植著不知名的植栽,另一側是個不大不小的水塘,看著擁有跟之前瀑布下的水潭一般無二的碧綠塘水。
這一切明明瞧著無比安寧,就算是粗陋也頗有幾分質樸祥和之感,但剛剛見識過森林中可怖意象的人們,在陡然看到這一副景象時,并不能覺得絲毫安慰,反而更感覺到了一種詭異的違和感。
式微下了小金的身體,拍拍蛇腦袋與它嬉鬧了一會兒,然后道了個別。
這條金目王蛇便依依不舍地扭身離開了。
而直到這孩子站到地面上時,在場之人才覺出有些許不對,等到式微再往前走了幾步,所有人才恍覺一些異樣
自外表不太能看得出來他的腿腳有什么問題,但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卻也是真實,大概是某種足疾。
如此鐘靈毓秀冰雪聰明的小小少年竟然患有足疾
有著幾乎與武道絕緣的身體缺陷。
這下,縱使是一直不滿于他行為態度之人,都沒法掩飾自己的惋惜之情,更別提極為欣賞他的江宇等人。
氣氛一時有些詭異,但誰也沒開口說話。
式微也不覺得自己腳的問題有什么特殊,他娘親老給他一種她無所不能的感覺,既然娘親說他的腳一定能治好,他也不覺得有什么好擔憂的。
靠近那木屋的時候,很多人都嗅到了空氣中斑駁復雜的藥香。
且看院子里晾曬著不少籮筐,里頭放置有各式各樣的藥材但那股藥味并不像是藥材自然散發出的味道,而像是有人在煎煮藥材,以至于藥香如此濃烈。
式微的內心有些懊悔,倒不是因為自己浪出去太久,沒趕回來收藥,以至于有些藥放過了晾曬的時間,沾上些夜霧影響了藥性,而是覺得自己不應該為這些人浪費這么長的時間,沒能幫娘親的忙,讓娘親一個人里里外外擇藥配藥煉藥。
放任他們自生自滅又無關緊要,自己跟娘親都要出去了還在乎這山谷干什么,就算這些人砍光了樹都不關他的事啊
都怪在這里生活的時間太長,此地又沒有外人,以至于他自然而然將山谷當成了自家的所有物,對一草一木都生出了濃重的責任心。
“你們自便”
式微拋下一句話就匆匆往里走。
當然他的速度也快不了。
“娘親”小小少年一進院門就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整個人都脫出了那般持穩嚴肅刻意端著從容不迫的輪廓,有了這個年紀的孩子應有的活潑跳脫,若非受腿腳限制簡直能徑直蹦進去,“娘親我回來啦”
江滄海對這孩子的欣賞并沒有因為他的足疾而有絲毫減弱之勢,認子癖好一直在蠢蠢欲動,見狀也情不自禁露出些許笑意。
那屋子側邊的門微微一動,然后站出來一個身影。
那女子微微倚著門框,對著自己的孩子招了招手,不知道說了什么,然后順著孩子手指的方向抬起了頭。
所有人的腦子一瞬間都是空白的。
身體的本能盡數陷入停滯,連思緒都沒有,只有連靈魂都仿佛脫竅而出的輕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