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丈懸崖之上,有一行人立于風間,橫眉冷對腳底無盡云海。
“此處為當地人稱為龍鳴淵,口耳相傳千百年,卻不知是何意。”
一個勁裝少年上前一步,眉目俊挺,意氣風發,朝向側前方之人微微傾身“義父,八年前俠刀連破江城十八寨,幾乎將狼匪連根拔起,壞了魔道在廣都多年的布置,這才招致魔門八方索命武林皆知,為躲避云隱宗追殺,他無奈攜妻逃入海外,至此再無所聞。”
“孩兒經過百般探查,敢斷定此處必然有俠刀蹤跡,本是想著先下谷中探查一番,待有所結果再行稟告義父,如今義父親至,孩兒不敢有絲毫隱瞞。”
他略低頭垂下眼瞼,掩去了眸中深恨,心中自是一股憤懣不平。
他心知義父一向對“天下第一刀”之名耿耿于懷,對俠刀任非凡更是心有遺憾。
暗中追查俠刀下落已有數年,好不容易鎖定了這塊區域,打算找著人后再向義父邀功。
都怪倪虹衣那個賤人,竟膽敢在他身邊安插探子,探得他秘密作為之后,當即向義父揭發,以至于他只能被迫將此事全盤相告。
未得全功,到底不美。
那當先負手俯視云海之人英姿挺拔,著玄衣,束高發,豹眼深邃,粗眉斜飛,顏貌威嚴沉穩,氣度雄武霸道,卻不見絲毫狂傲之態,腰懸一口垂地古刀,暗金爍爍,極為非凡。
他并未開口,是另一側一個紅裳的女人巧笑倩兮,接過了話頭。
“只是八年前的天下第一刀而已,”她臉上畫著妖媚至極的濃妝,腰不及盈盈一握,胸脯卻飽滿至極,微微扭腰呈現出極為動人的姿態,手持團扇輕輕掩了掩唇,斜著眼睛輕點那少年之臉,“八年不敢直面世人,堪稱懦夫,身有妻兒羈絆,必不復勇武,縱刀技無雙也只能妄為笑談了,又哪里是盟主之敵”
“你呀,到底還是小孩子,不知輕重呢”
她姿態妖嬈地將手中扇柄輕輕一搖,眉角微蹙,面上神色似憂似愁,縱是顯然的矯揉造作,依然叫人心馳神往“盟主日理萬機,若是因你這不明不白的些微小事勞了心、損了神,便就是你的罪過啦”
一句話看似輕描淡寫,卻徑直將原本的功績歪成了罪過,何等歹毒
“那是任非凡”少年強忍怒火,“全天下都想尋到他之所在,只有我找到了他留下的蛛絲馬跡”
“俠刀”任非凡,“云中一雁出,江山共仁義”的任非凡
素有天下第一刀之稱。
雖然這名頭有一半是基于他之心性之作為確實堪稱“仁俠”二字,因而最得天下人推崇,但是天生武髓,刀圣傳人,刀技確實堪稱無雙。
八年前他是橫亙在所有刀者前方的一座江,無法跋涉,難以跨越;八年的音訊全無,便成了堵在所有刀者心中的一座山,如鯁在喉,無法忍耐。
倪虹衣冷冷一笑“避世八年,你怎知他是否已成個廢人”
“少年意氣,為一時不甘勞師傷財,倒是也能理解,”她語聲徐緩,狀似親熱地喚了聲他的名,似在勸解,“丑兒呀,但因噎廢食,懈怠了武道修習當是不該了。”
這就是暗指他為了追尋俠刀下落,連立身根本的武道都懈怠了。
義父生平最恨疏懶之輩,尤其是天賦出眾卻毀于不勤之徒,這字字帶殺是非將他往死里踩啊
江源若不是竭力克制,這話入耳就待全身氣到發抖。
每個字眼都聽出了森森的嘲諷。
更別提“丑兒”這個名,是義父愛稱,素來只有義父與關系親近的兄長會這么叫他
義父江滄海,于刀道成就理應冠絕天下,卻因刀道已有一個任非凡之故,任是再顯赫之人,也只能屈居其下。
大概只有親手敗俠刀于刀下,這名頭才得以改換。
江源很清楚,義父自創滄浪刀派,開“天義盟”,這幾年一統東武林,已在風口浪尖,要在義父手下有所立足之地,武功是立身根本。
義父底下義子眾多,最看重的莫過于江源四個江源年紀最小,最會來事,因而很得義父喜愛,但他資質并不屬最上層,武道九重,他在五重天入瓶頸已有近兩年,難破,難出,不知前路。
倪虹衣這一言如點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