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坐在帳中,慢悠悠地把玩著手中扇子,見來人秋水一般的眼瞳中故作鎮定卻難掩焦急之色便明白了形勢。
求人都求得不利索。
不過站在段輕煙的角度上,為免她獅子大開口,倒也確實不能直接掀出底牌,而她這等人,就算示弱也不會引動絲毫憐憫,段輕煙只能使手段與她較量一番了。
但千葉對于魔宗可沒有什么交情,自然不必留什么情面“為大國師那一劍而來。”
華扇掩唇,遮擋的半張臉仍能依稀窺見幾分笑意“強仇壓境且不敵,便只能擇些助力。”
段輕煙低低道“不知大小姐可有相助之策”
看似是將主動權交出,實則還是隔水相望做一番試探,千葉可沒耐性與她作周旋,于是直接掀翻了臺面。
她輕輕一笑“不瞞圣女,妾身是無論如何都不敢將唐門置于險境的幫了魔宗定然會惡了大國師,此非妾身所為。”
這話說的
其他人是什么反應暫且不知,反正匿身陰影毫無存在感的宮閣主此刻從打坐中睜開眼,心如止水地望向虛空。
能與“星緯公子”愛得死去活來的女人當然不是什么善茬,不過比起星緯公子擅長陽謀樂于引君入甕愿者上鉤的縱意大氣,唐千葉心思縝密防無可防的布局更能叫人步步驚心。
她明明就對大國師抱著絕對的殺意,卻一點也沒動彈,還要讓魔宗趕趟兒送上門來求著她出手,付出肉疼的代價不說,然后去試探她想殺的人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本事,而是一種境界了。
“恕奴失禮,”段輕煙到底不是蠢貨,她敢上門自然也是攢著些籌碼的,“可大小姐與大國師之間自是有所齟齬”否則也就沒有絕命渡口之前的那一劍了。
“奴竊以為,助魔宗一臂之力對于大小姐來說,應當還是筆能做的買賣。”
一語既委婉道破千葉與大國師敵對的關系,又透露出魔宗的誠意,既然是買賣,自然需要送出足夠的好處。
段輕煙嬌柔的臉容帶著笑,語氣既輕又緩,還帶著一些刻意的咬字她自己也不曾發覺,她在不自覺地學習對面那人的言談舉止。
媚術是一門武功,一個借由展現魅力來控制對方思維的武功,任何“美”的事物都能是模仿的對象,對于曾經的段輕煙來說,她沒見過比魔后更美的存在,所以她的媚術更多地是在模仿魔后,但眼界、閱歷等因素叫她難以擁有如魔后一般的威嚴與震懾感,而唐千葉的存在卻叫她窺探到了一種更與眾不同的美,并非僅是外貌,而是從骨子里油然而生的自信,那種縱然蒼白孱弱的外表也無可撼動的魄力。
千葉聽完,眼中蘊生淡淡的笑漪,這話并沒有錯,經絕命渡一事之后段輕煙確實要成熟不少,但可惜的是千葉向來習慣于將主動權握在自己手上。
“倘若妾身并不看好魔宗呢”她很直白地吐露出了內心所想,“妾身從不走敗局。”
段輕煙縱然再克制都忍不住冒出些火氣,可是慍怒的情緒在對方笑盈盈的眼睛注視下,又不得不按捺下去冷靜,冷靜,這個女人是在故意觸怒你,以此來試探你的底線、窺探你的籌碼,你玩不過這種妖孽,不能太較真
可還是難忍啊
“大小姐此言差矣,”段輕煙咬牙道,“縱大國師強如天神,魔宗宗師宿老也不予多讓,此仗還未打,大小姐怎知魔宗必輸無疑”
千葉沒有一絲被反駁的不悅,只是笑得極為意味深長“妾身確實不知魔宗的底牌,所以妾身只說明面上大國師有備而來,而魔宗尚有顧慮,如何能全力而戰”
“弒神談何容易妾身都不敢說殺大國師,只能言將其擊退。魔宗的處境既昭顯出無法拼死與大國師相殺的勇氣,那么就必然只能采取后者的策略,對于魔宗來說,大國師若退,藏金嶺此圍迎刃而解,而對于妾身來說,若沒辦法徹底解決后患,但凡出手幫助魔宗,就要承擔會被清算后賬的風險。”
她面上含笑,動人心魄,睜眼說著瞎話,那對漆黑的眼珠子還泛著淡淡的冷光,叫人無法不信“妾身與大國師雖然有所齟齬,但還未至你死我活的地步,相助魔宗卻會叫妾身與唐門皆邁入險境妾身倒是不介意賭上一把,卻不知魔宗可否付出叫妾身搏命的代價”
說到底還是看得到的好處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