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奕覺察到問題的第一時間已經提醒了謝星緯,但是已經太晚,因為謝星緯身上的破綻實在太多。
謝星緯從一開始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還有像唐大小姐那樣的隱患不知出于怎樣的緣故,星緯公子既要自己胞弟代替自己的身份,卻并未告知他自己的心上人以至于他并沒有刻意加以偽裝。
對于謝星緯來說,身份泄露,唐千葉必然要向他報自己受到欺騙的仇。
而對于唐千葉來說,五年前知道情郎的死,還是五年后知道,結果都一樣,即便那是大國師,是天上的日輪,是顯國的圣明,她也敢向他揮刀
這個結果誰都知道。
謝星緯在短暫的沉默之后,輕輕道“所以”
宮奕的大拇指慢慢摩挲著劍柄上的刻紋,先是嘆息,然后又是微笑。
徐徐答道“如果唐大小姐知道你并非她的情郎,必會想方設法取回她的命蠱我不知道取回命蠱之后的唐千葉會達到何等程度,但想來一個無懈可擊的蠱女就算是在面對大國師那樣的強者時,也不會輕易喪命。”
昨夜大國師的那一劍,他直面后,發現大國師更強大了。
宮奕年少時曾經有幸見過大國師的劍,只一劍,他就幾乎瞎了眼心心念念,朝思暮想,魂牽夢縈,所以他后來選擇成為一個劍客每一個親眼見過大國師出劍的人都會產生一種對劍的恐懼,宮奕沒有,他反而對劍蘊生了一種狂熱,只是也有后遺癥,他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用劍。
所以他成為了天下最好的殺手,他創立暗閣,且只在暗夜用劍。
可唐千葉卻避開了大國師的劍。
就算大國師并沒有用上全力,這結果已然足夠令人震撼。
宮奕笑道“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畢竟唐大小姐對你的懷疑已經夠深,如果實在避免不了她要向天揮刀,那我也不介意予一助力。”
遲早有一天的,當他行走暗夜無往而不利之時,強烈爆棚的自信也總要促使他直面大國師對他造成的陰影必須主動跨越,他才能解脫。
他覺得,或許這就是星緯公子留下的坑,叫人無法回避的陽謀。
而謝星緯的脊椎陡然竄出一股涼意。
他知道宮奕來尋他究竟是做什么了
唐千葉想要回她的命蠱自然無可厚非,但若這個事物已經與他的性命相連,無法還回去,那結果如何就要各憑本事,畢竟他不可能將自己的命雙手奉上。
宮奕提醒他,唐千葉對他的懷疑已經夠深,不,他就是在告訴他,她已經知道他并非自己的情郎了
明明已經很確認,卻用這種婉轉的口吻道出來,不過是事未塵埃落定一向都留下余地的習慣而已。
謝星緯思緒轉得飛快。
站在宮奕的立場上,他會助唐千葉殺大國師,并不是說他會為命蠱對自己出手,而恰恰是承認,他是更愿意自己勝一籌的。
畢竟,唐千葉拿不回命蠱,并未完美無缺,就會謹慎向大國師報仇。
為一個死人的人情,宮奕不可能一直保護唐千葉,所以他必定是給他自己下達了一個期限,在期限內,他寧肯少點事。
謝星緯思忖良久,還是開口“多謝。”
“不必”,宮奕目含深意,隱而未發,“謝你有自知之明吧。”
千葉泡在沉滿冰塊的水里,仍然覺得自己的血肉滾燙似灼燒。
不僅是血肉,連骨骼都像是要融化一般,火焰流竄于血管內部,熱浪洶涌在經脈之中,就像一個燃燒的火球,連呼吸都仿佛地心爆發出的巖漿。
她閉著眼,那一刻的感受不斷在腦海中回閃、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