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好。
鼎中的漿狀物慢慢凝結,呈現出類似于油膏的模樣,聞秀看到千葉點了點頭,于是熟練地放上棉線,取出火折子將其點燃。
藥性催化,猶如鑠石流金精疲力竭的酷熱中一盆大雨瓢潑而下,卻非甘霖,而是洪澇。
周承的“天地劍”還未從玲兒手上替白翊掙出一條命來,青孚山弟子已經徹底無法支撐,乃至金掌柜身后也有兩個護衛,倒地的倒地,吐血的吐血,廢了大半。
“蠢貨,你們快被毒死了”
說不清是因為唐千葉點燃黑燭宣告的開戰,還是說玲兒這句囂張的譏諷帶出的惡意,場內的氛圍十分詭異。
周承已經徹底爆發。
玲兒一邊扛著混戰中的劍招,一邊外頭低笑,瞥見周承猶如困獸之斗般的痛苦表情后更為愉悅。
“人太多了啦,全死在這很難清理的,”玲兒在站圈之中仍游刃有余,小腦袋很明顯地掃了一圈人,又皺皺眉頭,施舍道,“主人要的只有這個女人哦,你們現在退出去還能留幾條小命”
“不然的話嘻嘻,玲兒只能臟了手呦”
紅衣女童稚嫩嬌俏的臉上帶著夸張詭異的笑。
廳堂四周所有賴著圍觀的人表情都帶著些異樣,不知道是該感慨自己過分膨脹竟然敢旁觀神仙谷醫圣與唐門大小姐的蠱斗,還是說該為自己竟然能見識到如此高水平的過招而慶幸蠱斗還沒開始,光是用香催化藥毒的前奏已經叫人吃不消。
先是熱,難以言喻的熱。
“畫堂春”的藥力極強,縱是彌漫到廳堂邊角也未減弱多少,該慶幸的是“畫堂春”并非那些下三濫的虎狼之藥,助欲的配方中還攙和著迷藥與致幻毒,“畫堂春”非常純粹,身體動情的是本能,但思維還是能起到些作用,只要理智堅定,有一定的內力,并不難抵擋。
在場除了幾個青孚山弟子功力差反應過激外并無多少失態。
但是當唐千葉的藥香隨著輕煙升騰而起,并漸趨彌散之后,這種熱就變成了焚身的火。
氣血翻滾,血管里像是有把火在蔓延,骨肉燙得像是馬上就會融化,如果非要形容的話,這種燙已經脫離了欲念的范疇,更類似于一種由內至外澎湃而至的近乎于熱的癢,血肉在癢,骨子在癢,五臟肺腑在癢,如果靈魂有形的話,大概也在發癢。
藥已經變成毒。
叫人恨不得扒開皮肉,砸碎骨頭,從骨到肉從血液到經脈都用冰水給凈滌一遍,大概才能將這種毒祛除。
如果不是某位青孚山弟子實在難以忍受,瘋魔般一劍刺進喉嚨,當即斃命血流一地的慘狀刺激到旁人,叫就算是那些功力高強能勉強按捺住藥力的人,怕是也會被迷了神智。
緊接著是那柱被新命名為“相思瘦”的香。
以人為鼎,毒性被蒸出,卻是以透支精力的方式,于是唯一的感覺就是累。
汗一陣一陣地從毛孔中蒸騰出來,不一會兒打濕內衫的汗,神思要清醒一些,那種無處不在的熱與癢漸漸消褪下去,但全身上下每一根肌肉每一道肌理都在叫喚的是精疲力竭與心力交瘁的倦怠。
偏偏那種閉眼就會徹底“睡死”的威脅感叫人死命睜大眼睛,一點都不敢掉以輕心。
當唐千葉帶著笑再次點燃調配好的香時,連廳堂四周圍觀的人都有了幾分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