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咒鴉猛地從草垛里坐了起來。他揉著因為突然醒來而輕微眩暈的腦袋,打量起周圍的場景。大塊的石磚構成了房間的墻壁,只不過那些漂亮的條石已經有了很明顯的裂紋,顯然是經過了強烈的沖擊。負責照明的是一盞油燈,里面的燈油已經所剩無幾,昏黃的火苗掙扎著,不愿意就這么輕易熄滅。除此之外,這個狹小到只能容納兩個成年人的空間里就只剩下咒術師躺著的草垛了。
“吱呀”門栓轉動的聲音,在油燈熄滅的同時,另一道光從房門外照了進來。“情況怎么樣了”咒鴉低著頭問道,看也不看進來的人。“你醒了嚇了我一大跳。”琳捂著自己的胸口說道,跪在地上將一些燈油倒進已經熄滅的油燈里。“情況怎么樣了”巫師重復了一遍自己的問題。“燈油還有一些,剛才大公派人又送來了幾罐,食物的數量還不少”
“我說的是不是這個。”咒鴉拉住了琳的手腕,直視著對方的眼睛。“還剩多少人”前女傭明顯在巫師粗魯的舉動下感覺到了恐懼,她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來,但卻沒有料到咒鴉的力量遠比自己想象的大的多。淚水,在琳的眼眶里開始打轉,而注意到這一點的咒術師絲毫沒有憐惜的意思,他的目光陰郁且銳利,像是要刺穿人的表皮,直視被血肉包裹起來的靈魂。“還有還有不到三百人嗚嗚”眼淚,終于還是決堤一般的流下,琳嗚咽著說出那令人絕望的現狀,放下手中的油燈,開始低聲啜泣起來。
“呼是嗎。”咒鴉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松開了潔白的手腕,深吸了一口氣冷漠的說道。他簡單的看了下自己的衣物,確定沒有什么不妥之后從草垛上站了起來,男人高大的陰影在油燈的映照下將琳完全的籠罩其中。“矮人在哪里”他問,在琳沒有回答后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告訴我,矮人在哪里”
“嗚在,在前線隧道,大公和里昂先生在加固防線。”琳拼命的止住哭腔,對咒鴉說道。咒術師點了點頭,越過她的身體,向著門外走去。“我們,我們會沒事的對嗎”女孩在身后用顫抖的聲音問道,其中的恐懼呼之欲出。男人停下了腳步,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你是報死女妖,你比我更清楚這些。”說完,他就消失在了走廊的轉角處。留下琳把臉埋在膝蓋里無助的抽動雙肩,咒鴉說的沒錯,這些熔鐵城的幸存者中,誰挺不過今晚,她最清楚。報死女妖的能力就像是最惡毒的詛咒,讓這個善良的姑娘深陷在痛苦之中,起初,琳還可以強顏歡笑去到那些彌留者身邊,為他們送上安靜而祥和的祝福。但越來越多的死者,越來越重的絕望,太多生命的消失讓她逐漸痛不欲生,那些不甘死去的人臨死前的眼神像是釘子一樣鑿穿了她脆弱的內心,釋放出了其中的負面情緒。而她此時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咒鴉,卻在熔鐵城崩塌后顯得冷漠無比,琳并不知道這是咒術師全力以赴思考時的副作用,她只感覺到了寒冷。
凡事皆有代價,就像起司在專注時會忽略外界的事物一樣,咒鴉專注的表現就是極致的冷靜,在這種狀態下,他可以暫時忘記對死亡的恐懼,把所有精力都放到解決問題上。咒術師就在這樣的情況下走在昏暗的隧道里,兩邊的小房間中不時能聽到瀕死者的痛呼和生者的慘嚎。他跨過腳下尚且溫熱的尸體,越過因為悲痛而分不清方向的可憐人,前方的隧道逐漸明亮起來,也逐漸變的喧鬧。空氣里彌漫著的氣味刺激著人的鼻腔,鮮血的氣味。
“頂住小子們把那些該死的老鼠打回去”沒有了熊皮披風,甚至頭環也在戰斗中戴歪了的烈錘大公揮舞著他招牌一般的戰錘,在木箱和雜物組成的防線后呼喊著。他的臉上有著血跡,一些是自己的,還有一些屬于被戰錘打爆了腦袋的鼠人。“來啊你們這些長毛的怪物來啊嘗嘗矮人的錘子”安德魯的狀態亢奮的不正常,他的皮膚因為激動而泛起淡淡的血紅色,有經驗的戰士都會知道這是一種十分危險的狀態,超越了極限的憤怒在帶來力量的同時,也會帶來致命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