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到這里為止,安王府元氣大傷,而他們家到底是不是指使者也成了一個懸案,案件到了另一頭,輪到老三為了申辯自己的清白而焦頭爛額了。
但奪嫡這件事吧,有時候真相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皇帝的心意。就比如康熙輕輕放過了安王一家和最初有嫌疑的太子,但是對著老三就是重拳出擊了,當著眾兄弟的面罵大老三“面善心奸,貪好名聲,不務正業”。別說什么從翻車的兄弟身上吸取教訓的,老三如今可真沒什么“正業”可以“務”,盡窩在家里修書了。不過就算只是修書,恐怕也可以被罵成是“在文人中求名聲”吧。
這要怎么做才能合皇帝老爹心意啊左右都是錯,只是在他被當成是覬覦儲位的頭號分子后,就已經把棋路給下死了。
三爺心灰意冷地回到家里。外頭的桃花開得正艷,他卻覺得屋子里冰涼得如同雪窟窿。桌面上攤著算術新編和律歷淵源的書稿,這邊一疊,那邊一摞,滿滿當當的字跡,都是他和門人幾年的心血。
三阿哥不會知道,在原來的歷史上,他憑著律歷淵源一書被康熙大肆夸獎。這部書籍也代表了清朝天文律法和數算的極高成就。雖然他這點理科上的小小進步很快就隨著他在雍正朝的失勢而被淹沒,并沒有扭轉大清衰敗的命運,但在如今這條時間線上,因為替代八阿哥成了康熙的假想敵,他這部著作可能連問世都變得困難了。
提起手里的酒杯,三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他晃晃悠悠地站起來,親手用火折子點著一個火盆。然后拿起最近的幾張律歷淵源的書稿,放進火盆里。紙張輕而氣流強,點著的書稿被吹起,在半空中蜷縮成了一團黑色。
“三爺,三爺住手啊。”仆人哭喊著跪在三阿哥腿邊,“這些都是三爺的心血。”
三阿哥將手上的一疊稿子都丟進了火盆,然后頹然以屁股墩著地,大哭起來。
盛春的花瓣從三爺府一直飄到紫禁城的御花園。而遲來的真相終于呈遞到了康熙跟前。老皇帝最近喜歡在御花園賞花釣魚,一頂用上好的金絲竹編成的遮陽帽戴在他的頭上,他穿著舒服的常服,躺在水邊的躺椅中,頗有種世外高人的閑適感。納蘭性德拿著奏報走過來,他也穿了常服,站在春光里的樣子文靜而無害。
“皇上,人已經審完了,結果在這里。”
康熙依舊是閉著眼睛,只是輕輕抬了抬手“朕最近眼睛不舒服,容若念給朕聽吧。朕如今只能相信你了。”
話說得好聽,但你手里還有一支暗衛呢。納蘭性德心下嘆氣,但臉上依舊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根據小寶兒的姐姐指認,一路追查,人進了赫舍里夫人名下的當鋪。根據當鋪老板、那名蛇頭,以及幾名伙計的招認。蛇頭是佟家三爺招攬的人,便是他們挾持了那名御史的家人,要挾他彈劾三爺,同時嫁禍安王府。”
“這便對了,跟文人最不對付的就是這些滿洲勛貴。”康熙“哼”了一聲,“容若,朕早就說過,看案子是誰做的,別看表象,要看最終是誰得了利。滿洲這些老姓和宗室啊,一向是喜歡從龍之功的,從高祖的時候便是如此。安王府把外孫女嫁了老大,算是站隊早的,另有些人投了老十二、老十、老十四,朕都知道。打壓文人和老三,是他們干的,同時還要陷害一把安王府,斷老大一臂。朕早就猜到了。只是沒想到是隆科多,哈哈,佟家可真是熱鬧,他們是不管三福晉了”
“佟家兩房的爭斗也算是擺在明面上了。”
“就是這樣佟家才好用啊。”康熙依舊是閑適地躺著,但是說出的話卻讓人毛骨悚然,“敲打敲打這些孩子,才能過一段太平日子啊。老大、老二、老三都敲打過了,為了公平起見,底下那些小的也不能捧得太高了,容若你覺得呢”
“臣唯皇上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