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被噶禮彈劾的曹寅、李煦也不是無名小卒。曹寅的母親孫氏曾是康熙的奶娘,跟皇帝感情深厚,曹寅從小就跟在康熙身邊當侍衛,可以說是心腹之人了。后來康熙將曹寅放在江南擔任織造的肥差,織造從江南收集精美的布料、茶葉、古董、文玩、家具供給皇家,幾乎是一個默認撈油水的之位。不光曹寅擔任肥差,曹寅妻子的哥哥李煦也擔任織造。同聲連氣的兩家人一起撈錢,又都能上達天聽,不可謂不顯赫。
尤其曹寅一個包衣所生的女兒,剛剛嫁給了鐵帽子王的平郡王訥爾蘇,這份圣寵真可以說是前所未有。
兩方都是炙手可熱的皇帝親信,竟然互相對上了
八爺站在朝臣們的隊伍當中,就算身上還黏著沙子,都來不及去難受了。他聞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噶禮彈劾曹寅、李煦,只是一個開始。
他蹙眉,把被平和生活養得略有些遲鈍的腦子重新調動起來。首先,康熙爺應該是會保一保曹寅和李煦的,這兩人在江南時間很久了,幾次南巡接駕都把皇帝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他們也不是多么得罪人的人,相反,曹寅很會做人,與朝中八成的人都保持著還不錯的關系。說到虧空,其實是朝中的一個普遍現象。朝廷開給官員的工資不高,五品官年俸不過八十兩銀子,還比不上在八爺府當幕僚兼西席的胥先生呢。這如果不朝百姓伸手,就只能從國庫里借錢,借來的錢還不上,就成了虧空。
什么你說織造的油水足夠養活一府人的體面了拜托,那是在正常情況下啊。曹家、李家除了維持自家的生計,可是還接駕了呀,修園子、培養侍女美人、打點來訪的貴人,哪處錢財不是像流水一樣嘩啦啦地往外淌。欠下二十四萬兩的虧空,八爺完全不奇怪。想來皇帝也是不奇怪的。
康熙確實不奇怪,甚至還有些同情曹、李兩人。“他們兩家的情況朕是知道的,從府庫中借的銀兩不全是自家揮霍了,大多還是用在南巡的耗費上。朕不是做事不敢當的人,這件事情還是要聲明的。”
康熙都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了,若這還是在康熙盛年鋒芒無二的時候,應該是沒人敢去摸虎須的。可惜啊,現在是皇子們分到了許多權柄的康熙晚年。于是乎,就又有御史蹦跶出來,說“戶部清算今年的收支的時候,發現了好多虧空,但礙于借款的人里面有皇子,所以不敢聲張。戶部的人不敢說,他是御史他脖子硬,他來說。這虧空不能不理會了,還是得讓人補上。”
提到了皇子了,站在大臣們最前面的幾個黃帶子的當事人齊齊轉頭看了那名御史一眼。康熙皺起了眉。他也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了。
有人想搞掉曹寅和李煦不可能,他絕不讓步,這兩人所在的位置太關鍵了。沒有曹寅和李煦,短時間內帝王的視野將在江南出現一片盲區。
有人要搞皇子怎么朕還能因為皇子從國庫中借了銀子而廢掉王爵不成且先看看他們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打定了主意之后,康熙先強硬地保證自己的利益。“曹寅、李煦,留在原職,盡快填補織造虧空,這事朕已經決定了。倒是戶部虧空,眾卿的看法呢”
康熙順著拋出了這個誘餌,朝堂上立刻就熱鬧了起來。
有年輕的御史捧著灰撲撲的奏折本,激情澎湃地宣講“清廉”、“為國為民”,欠了國庫的錢就是得還上,還不上子子孫孫接著還,而且從此以后不準國庫再借錢給大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