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爺低著頭,一副聽老爹訓話的樣子。
康熙就高高在上地訓道“周歲不會說話的大有人在。即便真的四、五歲不能言,就一定愚鈍嗎近的有前明王守仁、文徵明,守仁五歲不能言,徵明十一歲方開口;倘若遠追先秦,則韓非終生口吃。難道阻礙他們成為大家了嗎口舌的靈活與智慧是兩碼事。便是歷代王侯將相中,也不乏幼時被人嘲笑者。”
但你舉的這些都是少數例子啊。八爺在心中嘆氣,從他行醫經驗的角度來說,自然是周歲開口說話才是正常小孩兒的表現,說話遲的孩子,除了確實有一部分是語言發育比較晚,旁的就得考慮聾啞,甚至自閉的可能性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以他對阿鈕的觀察來看,能聽能嚎,聾啞肯定不是;他都會看眼色了,也不會是自閉,應該只是單純的開口晚,或者,就是臭小子太懶了,懶得說話。
“皇阿瑪說得對。是兒臣當局者迷,亂了陣腳。”
“有什么可慌亂的朕觀他心性堅韌,有大器晚成之相。爾夫妻莫要有杞人之憂。”
所謂心性堅韌,是指跟皇帝爺爺搶毛筆的時候鍥而不舍嗎八爺恭敬地拱手,同時還露出一個驚喜的笑容“多謝皇阿瑪吉言。”
皇帝從指點他人中獲得了心理滿足,又想起來剛剛叫不出孫子名字的尷尬。“你家大阿哥還沒取名嗎”
提到這個八爺就有話說了“全家取了好些個日部的字呢。弘旺、弘昕、弘晏、弘顯、弘智、弘皓因為都不錯所以決定不下,兒臣準備在孩子周歲宴上讓他自己抓一個。”
康熙聽得哈哈大笑。“還是老八家會玩,定是景君這丫頭的主意。”大約是實在覺得可樂,康熙說完這句話后又笑了一陣。笑完后的皇帝,眉宇間的郁氣消散了不少,不再是剛剛那副強捧小朋友的模樣了。“你就在你那新園子里辦一場,有了結果就來報給朕,朕讓宗人府上黃冊。”
皇家玉牒一般是十年大修一回的。康熙四十五年的時候剛剛修過一回,阿鈕沒趕上趟,那就只好等他七、八歲的那一次修玉牒了。那么這十年間宗室子弟生生死死、嫁娶封爵,都不記錄了嗎每回修玉牒的時候純靠人腦回憶嗎顯然不是,宗人府平日里記錄人口變化的冊子叫黃冊、紅冊。黃冊記愛新覺羅氏的子孫情況,紅冊記覺羅氏的子孫情況。這些平日里的記錄就沒有修玉牒那么鄭重了,尤其是一些與皇家關系已經比較遠的人家生了孩子,有些小小的錯漏或者拖延實在難免。
雖說宗人府是不敢怠慢如今顯赫的定親王的,但由皇帝親口下令讓宗人府上黃冊,依舊是一份格外的榮耀。
八爺夫婦自然是千恩萬謝。皇帝老爹的恩寵有分寸那就是天大的好事,既沒有給阿鈕賜個了不得的名兒,也沒有親臨抓周宴,這就是了不得的慈愛了。他們家只有一個男孩兒,可真經不起那些已經賭紅眼的兄弟禍禍。從皇帝要求他們在城外園子里給長子辦周歲宴起就懸著的那顆心可算是放下來了一半。
康熙原本真存了些利用和捧殺的心思,但或許是看阿鈕真有些合眼緣,或許是因老八家溫馨樸實的家庭氛圍而觸動,最終放棄原有的念頭。
話說阿鈕還抱著那支康熙的御筆。康熙見他不撒手,就令梁九功取了幾支新筆來。筆管有象牙的,有陶瓷的,有寶石或者琺瑯的,筆鋒部分也有羊毫、狼毫等。太監總管滿臉堆笑地將花花綠綠的毛筆捧到阿鈕跟前。“小阿哥,您看,這里頭有沒有您喜歡的。看這支紅色的,多喜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