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論醫者仁心,八貝勒該是去救治那名不幸被“廢太子”事件牽連的可憐工匠的,但是,讓他活下來,繼續被直郡王拷問不存在的謀逆案,平白多遭受許多酷刑而死,真的是在救人而不是折磨人嗎且他斷了脊骨,按照如今的醫療水平,下半身已經癱瘓,即便最后證明他無罪,被放回家中,一個廢人又有什么活路呢
從小系統調去的檔案中可以看到,這名叫王大的工匠,家里的兩個弟弟都是繼母所生,對他毫無情誼,又沒有妻兒留戀。唯有當年木工師傅和廢太子收留他,給了他價值感和歸宿感。如今太子被廢,師傅禁不住拷打風寒而死,他大約也是絕望了,才尋了死路。
皇權之下小人物的命運,從來就像在車輪間被碾碎的塵土。哪里是醫術救得了的
“出了什么事是十三弟那邊嗎”八貝勒問直郡王道。
直郡王揚起一個笑“放心,跟老十三沒關系。”
“真沒關系”
“真沒關系。”
八貝勒調轉了馬頭,往中軍的隊伍中奔去,努力將工匠們絕望的聲音甩在身后。
人與人之間的悲歡并不相通。就像這天正午的時候,他們跟浩浩蕩蕩穿著白色喪服的治喪隊伍擦肩而過。
十二阿哥胤裪身穿白色的主祭服,騎在白馬上,手持白弓,很是端莊肅穆的樣子。發出“嗚嗚”悲泣聲的侍從們,不停往空中拋灑著黃色的紙錢,拋紙錢的隊伍有百人之多,所以漫天飛舞的紙錢很是壯觀,像是在秋天的曠野上吹散了黃色的柳絮。侍從們后面是運送著喇嘛們的馬車,誦經聲即便是在百米外都能聽得到。在后面,是禮部的官員們護送著終于制好的十一阿哥的空棺槨。棺槨雖然還沒有迎來主人,但隨葬的儀仗已經擺齊了,是用陶瓷燒成了二十套車馬,栩栩如生地跟在棺槨后面,去迎接它們的主人那個已經被權力中心遺忘的可憐皇子。
兩道車流在官道上交錯而過。小的微微繞道的那隊是純白的,而康熙爺的車馬依舊是金色的,被五顏六色的旗幟圍繞,不見一絲因為這場喪事而帶上的白色。
八貝勒微微調轉馬頭望去的時候,隱約聽到了混雜了無數人聲的“歸來吧”,滿語的,飽含感情,應該是排練了許久。真用心啊,十二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