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三爺委實健忘,”翟金生面無表情,“誰先棄誰如敝履,誰又對誰趕盡殺絕,需得我幫郭三爺回憶么”
郭巖川握緊拳頭“若無我郭家,豈有你今日,豈有爾等今日”
翟金生冷冷地看向身后高大的門楣。
暗人皆有被犧牲的準備,這是自小所訓,入腦入骨,所以即便被拋棄,并非不能接受。
可九死一生活下來,卻落個被自己人趕盡殺絕,窮極迫害之途,那么,只能殺回去了。
醉鹿郭氏,再無半分歸屬之感。
“選好了嗎”戴豫叫道,“手指或眼珠,快選”
郭巖川閉了閉眼,看向沈冽“沈冽,今日過后,你我不共戴天。”
“我以為早就是如此了。”沈冽說道。
“整個醉鹿都看得到你今日所行之虐舉你將為天下人所不齒與唾罵”
一輛馬車從長街盡頭飛快奔來,在人群外停下。
幾個儒士忙掀開車簾,遙遙見到遠處郭宅門前的俊美男子,身姿若玉樹,風華無雙。
他們臉上露出欣慰一笑,幾顆心同時落地。
果真是他們
“沈郎君”王旭度開心叫道,“沈郎君”
眾人回過頭去。
顧不得所有目光,王旭度自馬車上跳下,用力推開人群跑去“沈郎君”
林義平和藺陣跟在后面。
三個身形清瘦的儒士從未有過此等速度與力氣。
至跟前后,王旭度欲上前,杜軒身旁一個暗衛快速過去攔下。
“我是王旭度,探州王旭度沈郎君可還記得”王旭度沖沈冽叫道,雙眼欣喜明亮。
沈冽臉上很難有什么表情,平靜看著他“何事”
王旭度張口要說,忽的一頓,看了看模樣狼狽的郭巖川和郭鴻博一眼。
“不急不急,”王旭度改口,“沈郎君先忙,我不急”
郭巖川氣得發抖“王旭度”
“選好了嗎”戴豫沖他叫道。
郭巖川攥緊雙手,心底一片透涼。
難道,真要被砍掉手指,或者被刺瞎眼睛
真要變作殘疾之人,不得一具完膚之軀
“沒有可商量的余地,”杜軒走上前來,“郭三爺,我們既是來清算的,便斷個一干二凈。割袍割席或斷劍斷筷,都不如斷你們手指來得可信。”
郭巖川深吸一口氣,看向王旭度“你們可聽清了這便是沈冽,豺狼之輩”
“你快割吧”王旭度說道。
郭巖川臉色慘白,眼淚掉了下來。
從始至終沒有說話的郭鴻博早就癱在了地上,雙耳嗡鳴。
“少爺,我選吧。”翟金生說道,不愿再耽誤時間。
沈冽點頭。
翟金生便拿出了匕首。
滾燙炙熱的鮮血伴隨郭鴻博的慘叫聲響徹長街,撕心裂肺。
郭府門前的管家管事,還有女眷們齊齊驚呼,哭成了一片。
郭鴻博捂著斷指,痛不欲生,滿地打滾大哭。
郭巖川反倒異常平靜。
雖同樣站不住腳跌在地上,但他捂著斷指處未發一聲凄鳴,只是無言忍著根本忍不住的眼淚,心中恨意如排山倒海。
杜軒這時說道“人有父母,賊徒亦有,地鄉故土乃醉鹿,根于醉鹿。賊徒父母若在,則誅其父母。父母若亡,乃有族嗣。”
眾人朝他看去,不明所以。
杜軒嗤笑,自袖中抽出一沓薄薄的紙來。
紙上所寫,皆是這一句。
杜軒輕懶朝地上一拋,淡淡道“賊徒父母若在,則誅其父母。父母若亡,乃有族嗣。此話,對你們同然。待郭裕回來給他看,是男人就來找我們少爺拼命,讓他別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