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之中,似乎有一道身影在他面前不遠處搖晃。
他盡力追逐,看到年輕女人不整的衣衫,凌亂的頭發,和憔悴的眼眸。
她再也不是記憶中溫柔堅強的模樣,兩眼哭得紅腫,瘦弱的脊背垮塌下去,發出沙啞抽噎。
不要哭。
他想要伸出手,拭去那些不斷留下的淚,卻怎么也無法做到。
聲音從身后傳來。
“你在哭什么”
有著淺色長發的女人走來,她金色的眼睛里映出母親悲慟的樣模樣。
那完美到不似人類的面容上,是未經人世洗禮,極度平靜的神情。
她和母親共同坐在外壁掛的邊緣,雙腳懸在千米高空中,望著天邊火紅的夕陽,聽完了感染者所講述的故事。
所謂煉金術士的消息只是一場騙局,年輕的母親被騙走了身上所有的財物,也沒能找到能夠治愈未知疾病的方法。
她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只是盼著年僅六歲的孩子,能有繼續生活下去的希望。
月光知道,這是一種被定義為“母愛”的存在。
讓眼前的這個女人拼盡一切,也想救自己的孩子。
它無法理解,但剛好,它最新研制出來的成果,需要一個實驗體。
這位母親應該并不會介意。
“你被騙了,但很幸運,遇見了我。”
月光淡淡道“我有一個也許能抑制你兒子病情的方法,你愿意嘗試嗎”
“我愿意無論要付出怎么樣的代價我都愿意”
已經不會有最壞的結果了,與其眼睜睜看著兒子被晶體吞噬,不如拼勁所有賭上一把。
月光抬起手,它的食指輕輕按在眉心,一道豎直的縫隙出現在皮膚上。
外出尋找原料的這些日子,它會小心的,把自己的第三顆眼睛隱藏起來。
食指和拇指一同探進,月光就這樣取出了一顆金色的眼睛。
它被陽光照射著,其中燦爛的光點仿佛還在流淌,無與倫比的美麗。
“把這顆眼睛給你兒子換上。”
月光將眼球交給震驚的母親,她站起身,道“如果幸運的話,他能多活上十幾年。”
母親臟污的雙手捧著那顆金色眼睛,它的質地堅硬,比起生物的眼球,更像一顆用特殊材料制作的假眼。
如果她沒看錯,這東西是從額頭里摳出來的
她慌忙抬頭,想要感謝這個神秘的女人時,卻發現那道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他這是看到了過去
是神經適配器殘余的波動嗎記載著月光所有實驗數據的機器里,也留存著他母親的影像
傅天河昏沉的大腦還無法清晰思考,斑駁的色塊再度出現,最后的能量殘留也要消散。
陪伴了他十五年之久的那顆金色眼睛,竟然是月光給他的
也許那是月光初步研究后得到的產物,他靠著月光的實驗活到二十一歲,遇見了作為實驗品誕生的九月。
原來冥冥之中,就已經有那么多注定。
體內的瘙癢和劇痛似乎在緩解。
傅天河的意識正在慢慢清晰,他能感受到行進的顛簸,一下一下,自己正在被誰背在肩上。
在緊要關頭,名叫耶夢加得的海蛇救下了他們,然后發生了什么
自己好像被喂進去了某種東西,他聽到九月說,要帶他回家。
傅天河眼皮動了動。
他忍耐著身體內部的不適,花了十幾分鐘的時間積攢力氣,全部施加到沉重的眼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