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情愿的母親,在最危急的緊要關頭,仍舊選擇用生命保護他們。
陳詞清掃完全部的傳感器,同樣來到了陳念身邊。
他學著弟弟的樣子,把手輕輕放在耶夢加得身上。
母愛究竟是什么
它是生物界中一種難以用科學解釋的現象。
雌性章魚一生只差一次卵,產卵后它會照顧這些還在孵化中的小生命,不吃不喝,甚至自殘,直至死亡。
沙漠穹蛛會以自己的身體為食物,喂給誕生的小蜘蛛,讓孩子在它的尸體上生長。
母海豹會寸步不離的陪伴在自己剛誕生的幼崽身邊,用乳汁哺育,以每天三公斤的速度迅速消瘦。
比較公認的說法,是生物想要讓自己基因延續下去所做出的行為。
只是這樣的解釋未免有點太過冷漠。
似乎感受到了兄弟倆的觸碰,遍體鱗傷的海蛇艱難睜開了雙眼。
由金屬鑄就的眼瞼向上抬起,露出了一雙琥珀色的眼瞳。
虹膜上的放射紋和斑點凹點。讓那雙眼睛中同時存在著上百種區別微小的琥珀色,仿佛蘊含著無窮星辰。
在虹膜的中央,是豎直的狹長漆黑瞳孔。
蛇的眼瞳冰冷,但那卻只是人靠視覺產生的印象,被那雙眼睛凝視,陳念卻并不覺得恐懼。
生命正在流逝。
它已經在月光內部,遍體鱗傷地堅持了十九年之久。
卻還在忍受著痛苦。
兄弟倆的精神力融為一體,這是他們第一次,不帶任何目的,卻感受一只原初生物的心緒。
但耶夢加得傳遞而來的情緒,比想象中更為平和。
那是自知毫無生還希望,能夠坦然赴死的平和。
陳詞低下頭。
他用力閉著眼睛,有什么濕潤的東西正在眼眶間蔓延,稍不留神就會凝聚成滴,融進滿地的血泊中。
他明白為什么月光要將他的感情封印,皇室又為什么想方設法地讓他居住在白塔內。
如果不是這樣,當自己幼時遇到原初生物,聽到它們的思緒,理解它們的行為,感慨于它們的故事之時,也許他再也無法堅定地站在哪一邊。
但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如果。
他是在三觀建成,堅定立場之后,才恢復情感,理解到這些的。
他最愛的,是個需要他去拯救的人類,傅天河就像一根風箏線,讓他在天空飛翔之時,仍保持著和地面的聯系。
最終,陳詞抬起頭,深吸口氣,低聲道“我們會想辦法將您送回大海,還有在外面的麥克西尼。”
“但得等到出去才行,所以請再多堅持一段時間。”
耶夢加得喉嚨里發出悠長的嗚聲,聲波讓整個設施都在隨之震動。
縱然千瘡百孔,它仍舊是強大的生靈。
聲音停止之時,葉夢加得的身軀開始蠕動。
它仍趴在原地,沒有爬行著移動,只是渾身肌肉從身體開始收縮。
從他們所處的位置,沒辦法看到隔壁開闊空間內,耶夢加得更長段身軀的情況,但能夠清晰聽到金屬鱗片碰撞發出的叮當聲響。
它的肌肉收縮然后舒張,每一下都會擠出更多鮮血,讓受傷的身軀格外疼痛。
不要這樣做了,你會失血過多而死的。
陳念忍不住用精神力勸解。
而一旁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沙弗萊雙拳緊握,在這一瞬間,甚至萌生出“我所做的這些事究竟是對是錯”的念頭。
但aha很快就調整過來,他沒有錯,他們所有人都沒做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