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世界都在翻騰,陳念竭盡全力地想要看清究竟在發生什么,痛感刺入大腦,身體正在發出神經過載的警示。
在他的拼命努力下,視野終于稍微清晰了些許。
鋪天蓋地的鮮血正從海皇身上潑灑,上千根鎖鏈被牽動,倒鉤撕扯著皮膚和肌肉,發出清晰可聞的刺啦聲響。
但就算如此,海皇仍瘋狂扭動著身軀,它每一下動彈都會扯出瓢潑鮮血,血雨落下,讓人毫不懷疑,不久之后這里就會變成一汪血海。
但正在流血的,不只是兩只海皇。
耶夢加得和麥克西尼,兩只龐大無比的海洋巨獸,似乎在爭搶著什么。
在它們糾纏著盤曲的身軀中,是已經被摧毀成一片廢墟的實驗室,長尾猛烈地掃蕩,將金屬墻壁制造出猙獰的缺口。
兩顆巨大的頭顱,正撕扯著屬于人類的身體。
那一閃而過的飄逸金色,讓陳念瞬間就認出,她,是月光。
所有的憂傷和郁卒傾刻間被忘到了腦后,陳念瞠目結舌,根本無法將視線從這場殘忍的虐殺上轉移。
是的,這是一場虐殺。
和月光對待米德加德那般,耶夢加得和麥克西尼,正對她施以同樣的報復。
它們憤怒,憤怒于被引誘,被捕獲,被殘忍的對待,抽血取髓。
憤怒于將它們的基因和渺小人類融合,制造出那么多殘缺不全的子孫后代,唯一完美的,又被帶走,離開了它們身邊。
月光被甩在空中飛舞,時不常有肉塊脫落。
她的手臂被生生撕扯下來,雙腿被咬成碎片,身軀在兩只海皇的共同拉扯下,分崩離析。
月光有發出慘叫嗎
那只是它暫時使用的人類身體,軀體被破壞之后,作為信標的它應該還活著,只是無法在以具象化的形式繼續呈現。
但海皇對信標主體的破壞,大概也損壞了它的程序。
月光在最后時刻,向其余信標發出“救救我”的求助信息,從此之后,再無音訊。
海皇知道這些嗎
但無論是否知道,它們都在發泄著自己的憤怒和瘋狂。
它們挖出月光的眼睛,放置在米德加德的心臟內,以慰死去的同伴。
散落的肢體被其他還存活的生物帶去信標各處,最終在十幾年后,被重新來到月光的隊伍收集。
而身負重傷的耶夢加得和麥克西尼,也失去了所有力氣。
讓它們上來的冰洞早已被封鎖,它們無法找到重回海洋的方法,只能躺在黑暗的信標內,忍受著脫水和失血的痛苦,默默等待。
等待死亡降臨。
在最后的時刻,耶夢加得產下了幾塊卵囊。
雖然未經受精的卵囊只能孵化出孱弱的若蟲,靠著寄生生活,但至少也能夠將它的全部基因延續下去。
藍色的卵囊攀附在墻角,每一顆卵泡內都孕育著新的生命。
它們將繼續發育,直至孵化,尋找繼續生存下去的希望。
陳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那些東西正是隊伍一路上遇到的,能夠產生泥鰍狀藍色寄生體的巢穴
也就是說,在某種意義上,這些由耶夢加得產下的生物,其實是他和陳詞的兄弟
這也太魔幻了
精疲力盡的耶夢加得,回到了信標內部最為寬闊的空間。
這里是專門為它打造的,方便進行血液和骨髓采集的墳墓。
它不再動彈,安靜等待著死亡。
而信標也終于在坍塌后的數年,重新歸于徹底的平靜。
陳念頭疼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