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身華貴的顧玲瓏,柳紜娘有些恍惚。
顧玲瓏尊榮半生,少有低頭的時候。不過,后來的那段日子,她被宮人踐踏,也學會了謙虛。沖著柳紜娘一禮,真心實意道“多謝你。”
柳紜娘回過神“華隱挺好。”
顧玲瓏苦笑“我一直沒把那個孩子放在眼中,沒想到他是我對不住他。”
柳紜娘垂簾聽政二十年,并非她不肯還政于帝,而是還不了。在華隱成年后,她還了八次,每次都被他跪請回去,最后一次,足足跪了兩日,跪得面青唇白,嘴唇干裂,險些暈厥過去,只憑著一股毅力撐著。若是作戲,跪上幾個時辰便可,實在不必如此。
在那之后,柳紜娘就再不提及此事。
她心里隱隱明白,顧玲瓏正是因為前朝無權才被兒子隨意疑心,華隱如此,大抵是想讓她安心。
這孩子實在貼心,難怪顧玲瓏后悔。
顧玲瓏身在高處,放不下的事情已經很少,大仇得報,她滿臉釋然,渾身輕松,很快消散在原地。
柳紜娘胸口一陣陣疼痛,鼻息間都是血腥味,身子沉重無比。還未睜眼,就已經察覺到身邊格外嘈雜,嘈雜中又夾雜著哭聲。
“聽說您是神醫,您救救我娘成么我給您磕頭”年輕的女聲滿是悲傷,下一瞬,就有頭磕在地上的沉悶聲傳來。
柳紜娘胸口堵得厲害,忍不住咳嗽一聲,帶得上半身顫抖不止,緊接著又吐了血。
在這期間,她睜開了眼,隱約看到自己躺在地上,周圍都是人的腿,眾人低聲議論紛紛。她伸手一摸,隱約摸到了大門的插銷。
若是沒猜錯,她這是躺在門板上被眾人圍觀。
好慘
“聽說是想不開,吃了五六包耗子藥。”
“什么坎過不去,為何要如此”
“養子嘛,又不是親生母子,外人看著是孝順,但也只有同住一屋檐下的人才知道內情,受了委屈說不出,一時想不開也是有的。”
這話一出,邊上有人不贊同“這兒媳可不像是刻薄的,額頭都磕破了。親兒媳也不過如此”
“這倒也是。前頭半坡周家那個兒媳,婆婆病了,她非說吃偏方治,還說得自己多盡心。結果,周婆子才四十出頭的人,半年就辦白事了。村里人嘴上沒說,私底下誰不計較幾句”
另一邊,磕頭的人愈發誠心“您要是不治,我就不起來。”
終于,人群散開,有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走近,伸手將磕頭的人扶起“別這樣,治病救人乃醫者本分。你先容我看一看。”
柳紜娘身上實在難受,要不是憑著一股堅強的意志力,早已暈厥過去。一片恍惚里,看到那人月白色的衣擺到了自己跟前,手還沒摸上她。卻又有個小童一把抓住他的手“師父,城東羅家的耗子藥最好,人要是誤食,都沒得治。咱們別淌這趟渾水。”
“胡說”年輕男子大怒“學醫就該治病救人,不能因為沒得治就不上手你若有這種想法,一開始就不該學醫。你給我滾我沒有你這種弟子”
小童撲通跪了下來“不不不,師父,我錯了,您別趕我走。”說著話,已滿臉是淚“我爹娘都沒了,您要是不要我,我就沒地方去了嗚嗚嗚我錯了我跟您發誓,以后我一定聽您的話,病人但凡有一口氣,我就絕不放棄否則,讓我斷子絕孫,天打雷劈”
聲音朗朗,邊上有人叫好。
那大夫起身,沖著眾人拱手。